卷貳拾.第一九二回 衰多事十袋藏一袋
曾幾何時,石清夫婦把寶貝兒子石中玉送到雪山派學藝,豈料過不了多久,石中玉便闖下彌天大禍,隻身逃離凌霄城,從此銷聲匿跡,累得石清夫婦上演一齣「尋子記」,走遍大江南北仍不得消息。直至數月前,我在揚州遇到石中玉,原來他當上長樂幫幫主,經常嫖妓宿娼,幾乎沒給洪七公替天行道……我把石中玉帶到襄陽交給石清,這才知道他在凌霄城犯了企圖強姦的武林大忌,而石清素以「黑白分明」飲譽江湖,鐵了心綁子請罪。此事本已告一段落,我卻又從貝海石口中得知石中玉已返回長樂幫,復給雪山派的氣寒西北白萬劍劫走了!無巧不成話,我在一座土地廟碰上他們,念著石清恩情忍不住便向白萬劍要人,結果比劍時敗中求勝,勉強逼退白萬劍、保全了石中玉。
誰知道那萬惡的石中玉竟然對我說:「你們認錯人了!」
石清、閔柔是如此出色,石中玉偏又是如此不爭氣,想到這裏,我忍不住感嘆世事弄人……當然,這只是個電腦遊戲,該說「劇情弄NPC」;但查老原著好像也這樣寫,難道又要說「查老弄角色」?不對,這種故事現實世界比比皆是,說到底,世事還是一樣弄人吶……
「石世兄,你父母這麼好,你就忍心一再出走?雖然我知道要你到凌霄城送死並不容易,但都是你先前闖的禍,如今『找數』是天經地義……可不要學香港那些廢青就是曉『走數』……」
「我說你認錯人啦!」石中玉又是一聲充滿無奈的嘆息,用那煞是無辜的眼神望我說,「貝先生說我是長樂幫幫主,叫石破天;那位白師傅又說我是雪山派弟子,叫石中玉。其實他們都認錯人啦!剛才這位大哥和白師傅說話,好像也把我當成了石中玉,其實我不是的。」
「你怎麼不是?」聽了石中玉一番言語,我竟真的重新打量他一遍,不禁暗罵自己笨蛋,「《群俠傳X》雖然有廿萬個NPC(不斷追加中),但人設完善,配合超強大繪圖,我可沒見過人有相似到這地步……你這張又不是『大眾臉』,怎會跟別的NPC撞臉?」
石中玉自顧自地說:「剛才那位白師傅也說我辜負了爹娘,令我爹娘蒙羞……其實我不太明白甚麼叫辜負、甚麼叫蒙羞。不過白師傅認錯人,我沒做過甚麼壞事,自然不會蒙羞了媽媽……不過我媽媽動不動就生氣罵人……可能我蒙羞了她也不知道……」
「喂!甚麼我都可以忍你,但你娘親那麼正點……那麼賢惠,對你這畜牲只呵不罵,」我想起閔柔模樣,便忍不住火上心頭,「你卻說甚麼『動不動生氣』……你玩甚麼花樣?」
這時候,地上傳來一聲嚶嚀,我們低頭看去,便見那個雪山派唯一的女弟子掙扎著想爬起身。藍鳳凰攤開雙手道:「所以我都說了……我用上吃奶的力才戳中這個女人的穴道,不過一盞茶時間便能活動……點穴比耍軟鞭要難許多!」
暗器和軟兵器我都沒轍,對藍鳳凰這番話也只能不置可否了。石中玉卻趕上去相扶,對藍鳳凰說:「這個不是尋常女人,她是雪山派的寒梅女俠花萬紫花姑娘,武功著實了得!」
花萬紫驚呼一聲,雙掌遽出把石中玉推開。我冷笑道:「像你這麼急色,不是石中玉是誰啊?」
藍鳳凰一向瞧不起石中玉,嘿聲道:「這種傢伙你看在石清份上救了便算……不必再把他帶在身邊吧!放他走路,之後看他造化了!」
我也認同藍鳳凰說話,畢竟前次在揚州遇上石中玉時,大夥兒正往襄陽參加英雄宴,不日便見到石清;再說把他「交給石清看管」本來就是要求洪七公放過他的條件嘛!還有一層考慮我不欲宣之於口:「我明明把石中玉交到石清手上,他終於返回長樂幫,也不知道是私下逃走還是石清放他!」所謂舐犢情深,就算黑白分明的石清怕也未必狠下心腸看著兒子送死,何況還有個不怎麼分明的閔柔在旁邊嘮叨……石清夫婦真要護短,也是人之常情、NPC之常情也。
即便決定了不多管閒事,結果我還是向白萬劍「挑機」,為的便是自進入群俠世界即與石清建立了的非一般情誼。如果石清有心放石中玉,我又把他帶到石清面前,不是叫他難堪麼?
「石世兄,我們就此別過,你好自為之了!」我拱了拱手,也不理會花萬紫等人,便領著藍鳳凰走出土地廟。
「這位大哥等一等!我有許多事情想不明白,你要是知道甚麼,拜託都告訴我吧!」石中玉從後追上來,伸手要抓藍鳳凰。
雖然藍鳳凰周身毒蟲,石中玉摸著了要吃大虧,但不知怎的我就是不想讓這貪花好色的無賴碰她,左手一抬,便將英雄劍連鞘往石中玉手腕敲去。
我對石中玉沒好感,這一敲本著小懲大戒之意,用勁自然不輕,雖不至於打折他的腕骨,卻足夠叫他痛入心脾。豈料英雄劍才碰到石中玉,忽然往上彈起,我猝不及防鬆開了五指,英雄劍便脫手飛上半空!
我大是懊惱,想也不想便使一個肘槌撞向石中玉胸口,並擬好順手接住復又掉下來的英雄劍,以掩飾剛才失手的窘態。可是當我手肘甫觸及他胸口,竟有一股雄渾的內勁反襲過來,弄得我氣息一窒,連帶散諸各處的內息亦蠢蠢欲動!藍鳳凰見我神態有異,怕我遭了暗算,反手一掌拍向石中玉,竟給震得倒退數步,神情既驚且怒!
英雄劍在我左邊不遠處落下,我雖錯過伸手去接的時機,還是趕在它落地前用腳尖勾起,勉強保住顏面──又不是高手過招,這樣不明不白的丟掉兵器,自我擺脫庸手級數、功力值超越二百點後,還真沒試過出這種糗。
啊呀!也對呢!我不能使用內功,內力值見「紅」,功力值變相減半……難道我又做回嘍囉了?
「沒見一陣子,武功進步很多呢!」藍鳳凰一句話驚醒了我這個「夢中人」,出糗並非我弱爆,而是石中玉厲害過了頭!我定睛一看,立即讀出石中玉功力值為175點。175點不算甚麼,我功力值「減半」後也有172點,況且憑著無需內力輔助的狂風快劍和獨孤九劍,我仍然有力跟二三百點功力的人一戰……真正令我驚異的,是石中玉那559點的內力值!
液晶體隱形眼鏡能夠測量功力值和內力值,而經過我反覆推敲以至觀察自身失去內力後的變化,幾乎可以肯定功力值就是內功值跟「隱形外功值」相加再除以二。不過這亦非必然,還記得我初識段譽時,他內力超過三百,除半該百五十才對,可是他功力值只有嘍囉級數的65點,我想是因為段譽沒學過任何武功,空有一身內力卻全然無用之故。
至於石中玉內力值高達559點,功力值才得175點,原理大概也是一樣。
藍鳳凰不知道石中玉兩項數值,所以才會說他「進步很多」。記得前次檢測石中玉功力值時他才得158點,雖然只算三四五流,好歹叫做學過雪山派武功,有這個根柢,應該懂得使用新得來的雄厚內力,「內外功相加除二」的算式亦派上用場了。
如今這條算式行不通,只有兩種可能性。第一種可能性,石中玉跟段譽一樣沒學過任何武功。可是石中玉明明學過雪山劍法啊!那便餘下第二種可能性……
「你……你真的不是石中玉?」我再次打量他,搖頭喃喃說道,「論武功甚至論神態,你的確不是石中玉……可五官卻完全一樣啊!難道是石中玉的雙生兄弟?我沒聽說閔柔生的是雙胞胎!」
石中玉……這個不知是否石中玉的石中玉捧著頭說:「我先是和媽媽住在山上,後來媽媽不見了,我又跟著老伯過日子……但自從給帶到長樂幫,怪事便一樁接一樁!貝先生說我大病一場後腦筋不清楚,把前事都忘記了……我真想搞清楚我是誰!」
我呆了一呆:「咦?難道你真的患了離魂症、失去所有記憶?」
「不不!我並非忘記事情啊!」不知是否石中玉的石中玉使勁搖頭,又說,「我記得自己的家、記得自己的媽媽……也記得自己的名字,只是和大家說的都不一樣……雖然我下山找媽媽時迷路了,然後給老伯帶到山峰上去,但那時候一切還很正常,老伯都知道我叫狗雜種、沒搞錯我是石破天……」
「狗……狗甚麼?」我聽不清楚,忍不住追問。
「狗雜種!我的名字叫狗雜種!」
「哦,原來你名字叫狗雜種。」我開始覺得,石中玉的確大病一場腦筋有些不清楚,卻不是失億而是變白痴!「你是狗雜種,叫閔柔情何以堪?」
* * *
我們一行三人離開無錫後,馬不停蹄趕抵蘇州,結果都沒有追上恆山派。
對了!是「一行三人」,包括我、藍鳳凰和石中玉。
雖然藍鳳凰說過由得石中玉自生自滅,可是……可是他根本就不是藍鳳凰討厭的那個石中玉,藍鳳凰也就沒所謂了。
是的,只看容貌的話,誰都肯定他就是石中玉;但只要相處下來,誰都肯定他絕對不是石中玉!兩人性格南轅北轍,除非真的病壞腦袋,否則他想裝也裝不出來!每當想到無端為了一個陌生人得罪雪山派,我心裏就不是味兒。
石中玉……既然他並非石中玉,我們不能一味這樣叫他了,當然狗雜種也不能叫,儘管他說這是媽媽改的名字,我可不會跟鄉下瘋婆子一般見識、把節操丟到九霄雲外;想來想去,最後我還是勸他用石破天這個名字。這中間有兩層意思,第一層呢,我和藍鳳凰都知道石中玉和石破天其實是同一個人,石中玉返回父母身邊,以後自然使用本名,石破天這現成的名字,不用也是白不用。至於第二層意思,則關乎長樂幫幫主身份。為了雪山派那筆「孽債」,石中玉已有夠麻煩,大概無暇亦無意再當這勞什子幫主。屆時貝海石必定不肯輕易罷休,倒不如由眼前這位不是石中玉的石中玉、不是石破天的石破天頂替,雖說所謂幫主不過是貝海石操縱的傀儡,卻也比狗雜種、山中少年的身份強得多。
自此,石中玉、石破天正式分家,完全變成了兩個人。
石中……石破天不介意接收這個昔日石中玉胡謅出來的假名,卻不想就這樣返回長樂幫,硬是要跟著我闖蕩江湖。這種人我還遇得少了?遠的段譽不說,眼前藍鳳凰何嘗不是一直纏著我?我見石破天「天真瀾漫」、質樸自然,善良友愛,就這樣不理會他,實在有些於心不忍,便勉強答應下來。
我們走進蘇州城後,便在一家酒館裏用飯,話題仍離不開石破天的身份來歷。
「其實我說,石破天和石中玉還是有很大分別……譬如聲音就不一樣!」
「聲音?」聽到藍鳳凰分析,我不禁呆住,就連夾到嘴邊的一箸麵條都忘了放入口裏,「為甚麼是聲音?」
「或許他倆真的長得很像,開始時就連我也搞混了!但想深一層,那時你怕石中玉逃走,把他鎖在房間裏,所以我不常見到他……許多時候我在門外聽你們說話,反而習慣了憑聲音認人。石中玉聲音較軟,不似這位兄弟沉實。」
「噢,是這樣嗎……反正我們已經相信了他不是石中玉,這些都沒所謂了。」我把麵條塞入嘴巴,含糊地說。
「我只好奇長樂幫怎麼分辨不出?」藍鳳凰自顧自地說,「雪山派那些傢伙和石中玉幾年沒見,認錯人也不足為奇;倒是長樂幫近年奉石中玉做幫主,天天見面,怎可能認錯人了?」
「當日石中玉告訴我貝海石拿他當傀儡……傀儡的話,大概誰都可以吧?」
「那是……」藍鳳凰側頭想了想,「你們漢人說的『將錯就錯』?」
「這次你倒說對了!」我嗤聲笑了出來。
石破天停筷問道:「易大哥,甚麼叫做傀儡?」
石破天純如白紙,我不想太早讓塵世的齷齪「污染」了他,於是王顧左右而言他:「石兄弟一直與娘親在深山相依為命,後來不見了娘親,你才獨自下山尋找,中途遇到一個老人,又給他帶到另一座深山去……你這身內力,都是那個老人教的?」
「是啊,那是照著泥人兒上的線條練的,伯伯在旁邊指點。」
「可是他沒教你拳腳功夫?」
石破天搖了搖頭:「我一直沒學過甚麼功夫……跟老伯上山前,我曾見那位花萬紫姑娘跟人動武,那時候還不知道這叫做雪山劍法……倒是白師傅在土地廟教他那些師弟劍法時,我學了不少……」
只練內功不練招式,比起只練招式不練內功,其荒誕程度實在是不遑多讓。「你在旁邊偷看,便學懂了雪山派的精妙劍法?」
石破天沒聽出我在揶揄他,「當然沒有學全……我只記得十分之六七,能使出來的不過其中一半……」
「唉,到底你是天才還是白痴?」我心裏直犯嘀咕,口中卻不說甚麼,畢竟他年紀輕輕已練成足以傲視江湖的深厚內力,說不定真是個學武的奇才呢!
這是我讓石破天隨行的另一個原因──就憑他這身內功,以及被當成長樂幫幫主的神奇際遇,我斷定他是查老筆下的主要人物、群俠世界裏的重要NPC!更難得的是他「純如白紙」,且對我十分信任……我在這張「白紙」寫上甚麼便是甚麼,絕對能讓他成為我破關的巨大助力,隨時比胡斐、李思豪這些NPC更管用!
「石兄弟,你內功深厚,無論學甚麼武功,定有非凡成就……不過比起劍法,拳腳功夫更能發揮你的長處!」我望石破天誠懇地說,「那套雪山劍法你記不全,我們找機會將它試演出來,揀些能用的招式練習練習;反倒是我想跟你初磋一套拳法,於你大有幫助!」
「咦?易大哥要教我功夫?」
「你想跟我闖江湖,卻不知江湖凶險……如果你無法自保,我怎敢把你帶在身旁?」我砌詞道,「老實跟你說,我這不是遊山玩水,而是救急扶危!你知道甚麼叫救急扶危嗎?那是大大的好事……你要是不想與人爭鬥,乘早返回深山隱居算了!」
「雖然打打殺殺不好,但小時候媽媽也給我講過幫好人、殺壞人的故事……」石破天搖頭說,「以前我和媽媽、和老伯生活時,他們給我甚麼,我便拿取甚麼,只要不求人家就是……可是在長樂幫這些日子,我明白到別人給你一些東西,總是想換你另一些東西;又好像叮叮噹噹的爺爺,他要送我一件物事,卻又要我還他甚麼冰火酒,說甚麼不能混為一談……」
我給搞得一頭霧水,忍不住打斷石破天的話:「你都說些甚麼?」
石破天啊聲說:「我是說……不如這樣吧!易大哥教我拳法,我也把老伯教我練泥人兒內功的方法都教給你好嗎?這樣你我就兩不相欠了!」
一聽石破天這麼說,我幾乎便要直跳起來:「有這麼便宜的事?」我把最早學會的武功練得七七八八後,深明武功這回事貴精不貴多,想達到十大高手的級數、於華山論劍技壓群雄,必須學習高階武功,否則亦不過如此!但你看石破天,他年紀和我相約,內力值已遠勝年紀一把的岳不群他們,這套甚麼泥人兒內功不是高階武功是甚麼?
可是轉念一想,就算石破天真肯教我又如何?現在的我根本無法修練內功,當務之急,只能苦練《神照經》以求重建經脈系統。「這……石兄弟好意我心領了,我只是不想救急扶危時連累了你,這才教你拳法,你可別誤會我貪圖你的甚麼……」
石破天眨著一雙善良的眼睛,突然捉住我兩手說:「我還以為所有人都和長樂幫裏的兄弟一樣……其實長樂幫兄弟也沒甚麼不好,但不知何解,我和他們就是和有些牛頭不對馬嘴……無論如何,我跟定易大哥你了!」
「嗄?」我把手縮回,乾笑道,「我性取向十分清晰,男生太親密我會作嘔的……」
石破天絲毫不覺,又望我說:「我曾聽叮叮噹噹說過,男人和女人若是情投意合,就結為夫婦;男人和男人交情好,就結為兄弟。易大哥讓我同行,又教我拳法,我們索性便結義為兄弟,你說如何?」
坐我對面的藍鳳凰正喝著水酒,聞言噴了我一身濕,哈哈大笑起來。
「又、又來?」
我初入群俠世界沒多少時候,忙不迭便拉新相識的狄雲和胡斐結義,之後再沒見過狄雲,至於胡斐這兄弟卻也「好使好用」;後來韋小寶又拉我結拜,還牽扯了胡斐的義妹程靈素,韋小寶擺明「以利苟合」,我亦有用得著他的地方,所以找不到拒絕的理由。
若論真心誠意,眼前這石破天固然遠在韋小寶之上,若論順理成章,也比當日和狄雲、胡斐結拜要合理得多。但我實在沒那種投入感,遂推搪道:「我早有兩位……不,有三位結義兄弟……還有另一位義妹,若再與他人結拜,總得先知會他們才好……石兄弟,其實我倆肝膽相照,又何需多此一舉?」
石破天點頭稱是,藍鳳凰則似笑非笑地望著我,但我相信她甚麼也不知道。
我對NPC的感情,有時候是真實的,好像石清夫婦和焦宛兒,這一點藍鳳凰絕對感受得到。所以她不會明白當我從玩家角度看待石破天這NPC時,一切都經過計算。
我的計算結果就是:石破天的「入隊條件」極寬鬆,我其實已招攬成功,用不著再搞任何花樣了。
這次我孤身一人離開金陵,為的是覺得沒有隨行的合適人選。藍鳳凰最終跟來了,我一時心軟答應讓她同行,心底裏還是怕她惹事生非,可幸土地廟裏藍鳳凰與我雙戰白萬劍,顯出了她的苦心……那一戰我倆異常合拍,事後回想,便知道是藍鳳凰刻意遷就。莫看她平常大剌剌的,豪邁粗獷不輸鬚眉,其實也有女性的細心和敏感,就差她願意不願意去改變自己、配合別人罷了。
至於石破天,就憑他559點的內力,只要在拳腳功夫上稍加點撥,立馬就能成為好幫手!
在蘇州住了一夜,第二天給石破天和藍鳳凰買馬,便重又上路,晚上來到了杭州,也就是南宋國都臨安。說起臨安,我好幾次過其門而不入,始終沒遊覽過這座名城,不想今次也是一樣──我們到得晚了,臨安已關了城門,只得在附近覓地休息。
我們在臨安城東郊發現一個荒廢的村落,又在村東頭找到一間尚算結實的房屋。這屋子以前不是飯館便是酒鋪,屬前鋪後居格局,後面倒有兩個房間,於是便在灶頭燒水做飯,也方便抹身浸腳。
「易一,明天我們進去臨安城吧!」藍鳳凰坐在坑上,一邊洗腳一邊說,「臨安是你們大宋的國都,理應是中原最大的城市,讓我看看它有多繁華!」
我忍不住偷看藍鳳凰放在盆裏的雙腳──雖然她不喜穿鞋,要看她的腳並不困難,但洗腳這活兒特別惹人遐想:「我們趕時間呢!從無錫一路趕來,始終沒恆山派半點消息,想要中途追上她們的機會已越來越渺茫……正如我先前說過,唯有直接趕去福州了!」
藍鳳凰十個腳趾頭在水裏一屈一張,又撇嘴道:「我明白啦!這不是遊山玩水嘛……早點找到你的儀琳師妹才是正事!」藍鳳凰並不知道,比起恆山派會否中道中伏,我更著緊的是趕及爭奪《辟邪劍譜》的event。
石破天在前頭做飯(意想不到的功能),我無所事事,於是坐到藍鳳凰身旁。藍鳳凰察覺我在瞧她的腳,便刻意蹬直腳趾,似笑非笑地望著我。
那一晚,藍鳳凰讓我重新審視與NPC──特別是與女NPC的相處之道。當我更坦承地面對這一切,便能感受藍鳳凰對我的好,也想要回報她對我的好。我本來想趁機會對她說些體己話,卻又不肯定這是否自己想要的,最後還是默然無語。藍鳳凰臉上笑意越濃,腳尖卻突然踢起,把盆子掀翻。我以輕功逃出房間,還是被淋了半身洗腳水,氣得呱呱大叫。
「真搞不懂這藍鳳凰……都是宛兒最好!」我嘀咕著經過廚房,望著石破天使勁眨了眨眼睛,眼前出現了另外幾組數字──這是先前受重傷時遷怒D-34、逼著她「贈送」金手指秘技時,D-34拿來敷衍我的,說是只要凝神望著一個NPC,在成功讀取功力值和內力值後,眨一下眼睛便能顯示另外幾種特殊技能值,包括醫道、用毒、廚藝、術數等等,最大值為一百。而石破天的「廚藝」足足有85點。
順帶一提,藍鳳凰的「用毒」高達98點。
我不打擾石破天做飯,逕自走到店堂,裏面放著兩張木桌和幾條板凳。我隨便整理一下,抬頭見東首貼牆放著一個碗櫥,於是拉開櫥門,櫥板上擱著七八隻破爛青花瓷碗。我撿了其中三隻,打算拿去洗洗,轉身時眼角瞥見角落處還有一隻碗,卻是黑黝黝與別的瓷碗大不相同。
我一時好奇,便回身伸手去拿,感覺冰涼如鐵,原來是一隻鐵碗!我抓著碗邊運勁一提,那碗竟似釘在板架上般文風不動──這一下既出乎我意料之外,又好像在我意料之內──此情此境根本就似曾相識嘛!「憑我一提之力,就算鐵碗釘在架板上面,架板也得裂了……果然,就連架板也是鐵鑄的,這不跟彭連虎的寶庫一模一樣嗎?」我試著把碗向左旋轉,鐵碗全無反應;向右旋轉時,卻碗隨手轉,喀喇喇一聲響,櫥壁向兩旁分開,露出黑黝黝的一個洞來!
我立即向後跳開丈許,怕有甚麼東西從洞裏撲出,過了好半晌仍不見動靜,這才又回到櫥壁旁邊。我心中一動,仔細查看碗櫥上的灰塵,終於看出點古怪來。「我們認定這是一條無人荒村,待見滿屋灰塵更深信不疑……但仔細看看,這些灰塵卻有厚薄之分!除了我剛摸過的地方,灰塵最厚處仿似塵封二十年,最薄處則像數月無人清理,相差極遠。也就是說不久前曾有人來過這裏!」我又看見鐵碗四周有許多鐵鏽的碎屑,而碗、板連接處的鐵鏽剝落了不少。「看來甚至有人打開過這道暗門呢……咦?難道這就是琴兒提及過的機關密室?那是往年十一月攻略梅莊時的事,琴兒好像說是牛家村?」
我抓住鐵碗繼續往右旋,軋軋之聲不絕於耳,待旋到了盡頭,櫥架密門亦告完全打開,現出後面一個十尺見方的細小空間。這密室除密門一面外,其餘三面都放了等身高的木架,地下還擺著一隻大鐵箱和一個大麻袋,所餘空間就更小了。琴兒沒有詳述他們發現的機關密室是何模樣,也沒聽她提起鐵箱、麻袋甚麼的,到底是否同一個密室,我也不敢肯定。
「這裏面都放著些甚麼?」我見大麻袋上面綁著一個活結,便蹲下身去把活結解開。大麻袋明顯放滿了東西,袋口一打開,麻袋便往旁傾側,從裏面倒出了……「一、一個人?」
那是一個白髮蒼蒼的人、一具白髮蒼蒼的尸首。我大是震驚,連爬帶滾逃出密室才沒給尸首撞倒。看他一身破爛衣裳,還有背上那縫得密密麻麻的布袋,少點見識還以為他是丐幫長老呢!但他不可能是丐幫長老,丐幫九老我都認得,而他背上那些布袋,一望而知沒有十個也有九個,不會是「區區」八袋長老……七、八、九、十,果然是整整十個布袋!謎底終於解開,丐幫中地位最尊的「九老」也只是九袋長老,十個布袋的扮相可說是over了!
「王長老!」一把聲音自我身後響起,「王長老怎麼了?」
我霍地轉身,看見一個頭髮花白、若莫五十餘歲的叫化指著我,神情又驚又怒的喝問:「你、你把王長老怎麼了?」
「你說他是王長老?是哪個幫派的哪位長老?」
「王長老可是我丐幫的元老,他老人家和洪老幫主同輩,因立功極多,洪老幫主親贈十袋殊榮,開我幫數百年來的首例,所以人稱王十袋……」那老叫化搶到我身旁,伸手把王十袋扶起,但覺觸手冰涼,尖聲叫道:「死、死了?」又轉頭望我大喝,「你害死我幫王長老,我丐幫與你此仇不共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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