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默山房2.0

卷貳拾．第一九三回　絕邪念臨崖勒意馬

「你害死我幫王長老，丐幫與你此仇不共戴天！」

「十、十袋長老？」我退後一步，「丐、丐幫元老？」

瑱琦好像有提過這麼一回事，說是幫中長老因年齡不再勝任幫務的話，丐幫會讓他們從前線退下來，因此在九老之上，其實還有幾個元老，好像馬大元死後重出江湖幫忙幫務的宋英宋長老，還有支持馬夫人為馬大元申冤的徐沖霄徐長老。

如今我總算又見到另外一位元老王十袋了，豈料卻是個死翹翹的王十袋！接著還不知從哪裏蹦出一個叫化喊殺人兇手，這不會是個陷阱吧？

那叫化頭髮已然斑白，也是個糟老頭兒，但比起王十袋算是年輕了。他又悲又憤，放下了王十袋，掄起雙拳便向我襲來，一招一式有板有眼。可是他並非我的對手，給我三兩招不帶內勁的破玉拳打得跌倒在地。他翻身跳起，發一聲喊奔出店堂。

我忽然省起甚麼，忙使輕功追了出去，快步將他截住。

「你、你想怎樣？你要殺人滅口麼？」那叫化明知不敵，仍拉開架式顫聲問。

「你要去哪裏？向人求救麼？」我攔住他，心中閃過無數念頭，「我沒殺人，王長老不是我殺的！」

「誰信你？」叫化尖聲道。

「看來是有理說不清……」我倒抽一口涼氣，「好不容易靠石清幫忙挽回了聲譽，內力還沒恢復的我實在是經不起另一次折騰了……」說著，我把手搭到英雄劍劍柄上面，「你既然先誣蔑我，那只好對不住了……」

「且慢！」這時候，一個鬚眉皆白、五短身材的老者在夜色中揣著鋼杖步入村中，見狀呼道，「易大彪，你不是這位公子爺對手！」

我回頭看老者打扮，便知道又是丐幫來的。老者年紀一把，武功更接近四百點，甚至比丐幫九老的魯有腳、范興漢等厲害，我不禁凜然一驚！以我現在的武功，莫說「殺人滅口」了，只怕自保也不容易。

那老者走到近前，手中鋼杖往地上一頓，語氣不善的望易大彪道：「你怎麼在此與人爭鬥？王長老在哪裏？」

那個叫易大彪的叫化悲聲道：「簡、簡長老，王長老他老人家被這人打死了！」

那老者一陣錯愕，沉聲喝道：「那怎可能！」又轉頭盯著我：「此話當真？」

眼見藍鳳凰和石破天都從酒舖裏跑出來，我心中稍安，先是反問：「前輩是丐幫長老麼？我與丐幫九老曾在襄陽有過一面之緣，怎麼沒見過前輩？」然後才道，「我也是剛剛發現這位仁兄口中的王長老的尸首，他便跳出來指控我殺人，其實我沒有做過，望前輩明鑒！」

那老者提起鋼杖說：「就在那裏面？走，大夥兒一起去看看！」他說話聲中自有一股威嚴，叫人不期然便聽了吩咐，就連藍鳳凰也不敢反唇相譏。我們重又走進酒鋪，就在店堂碗廚後面的密室中見到那具尸首。石破天掌起油燈，火光照亮了尸首面容，老者嗖的吸了一口氣，啞著嗓子道：「果然是王長老！」

我和藍鳳凰互望著，都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那老者蹲下身去，撫著尸首說：「我收到王長老派人傳信，說有了重大發現，要我盡快趕來牛家村，只可惜王長老沒等到我便已遇害……易大彪，你親眼看見這位公子爺殺死王長老？」站在老者身後的易大彪搖了搖頭，老者又問：「那你以為這位公子殺得了王長老？」

易大彪囁嚅半晌，才試探著說：「他許是偷襲……」

那老者不作理會，逕自又查看王十袋的尸身，喃喃說道：「王長老雖然約我前來參詳，可惜信中語焉不詳，我只猜到事情與喬峰那廝有關……你看王長老胸腹之間的傷勢，乃是從正面中掌，又豈是偷襲？就是這一掌要了王長老的老命，這掌力實在……對了！這是降龍十八掌的掌力！王長老年逾古稀，武功猶在，也只有喬峰才能如此輕描淡寫地把他殺死！」

我在旁邊聽了，自然大是意外，難不成喬峰就在這附近？喬峰被懷疑是蒙古人，逼於無奈離開丐幫，算來已有三個多月，這期間不知事情有甚麼進展？當初黃蓉和丐幫九老決定暫不公佈喬峰離任的消息，因此我也沒在江湖上聽到甚麼傳聞。但王十袋乃幫中元老，被告知內情亦合情合理，他寫信給眼前老者又是為了甚麼？難道事態已有變化？

「天下間會使降龍十八掌的人，可說屈指可數；而會掌殺王長老的，也只有喬峰一人！」那老者回頭望我道，「公子爺，剛才聽你所說，你曾在襄陽見過敝幫幾位長老？公子爺出席過英雄大宴麼？」我點點頭，那老者又道，「老朽姓簡，曾為掌棒龍頭，早年因病退隱，因此背上仍揹九隻布袋，卻不在九老之列。未知公子爺高姓大名？」

我微微躬身，語氣甚是恭謹：「在下易一，去年臘八的確去了參加英雄宴……簡長老和這位……這位王長老一樣，也是丐幫元老？」

簡長老搖頭道：「非也，論輩份功勞，我可比不上王長老、解長老他們……」說到這裏，簡長老怒意更甚，氣得像是要把僅餘幾顆牙齒都咬碎了，「王長老曾在我初入丐幫時指點過我，算得上我半個恩師！因此喬峰殺死王長老，就算明知惹不起他，我也要跟他拼了！」

我看了看碗廚，心想王長老死了沒多少時候，難道直到我們入村前，殺死他的兇手還留在村中、甚至還留在酒舖嗎？而這個兇手真的就是喬峰嗎？

簡長老在牛家村走了一圈，又回到酒舖前面，易大彪已揹著王十袋的尸首在此守候。簡長老搖了搖頭，看來沒有任何發現。「唉，我實在弄不懂王長老把我召來牛家村的原因……也許他只是在這附近發現喬峰蹤影，若果真如此，喬峰殺死王長老後，自然早已遁去。」

我對喬峰並無惡感，加上那通揭示他身世的書信疑點重重，我傾向相信喬峰被人冤枉，因此也就不說甚麼了。簡長老又對我道：「易公子，今晚你在此住宿？要是有甚麼發現，還請派人捎個口信到臨安保安門外的土地廟，那兒有敝幫弟子負責交接信息。」

我點頭答應，便打算送簡長老出牛家村。豈料簡長老沒走幾步，忽爾停了下來，轉身望我道：「易公子的大號叫易一？」

我呆了呆，「怎地？」

「我記得魯有腳長老給我寫信提及過你……天底下懂得使降龍十八掌的，除了洪老幫主、郭大俠和喬峰那廝，還有第四個人吶！」

我一聽便知糟糕，果然簡長老話音剛落，身影展動已撲到我跟前！我猝不及防，奮起反抗已慢了半拍，上臂給簡長老鋼杖擦過，幾乎沒給打折了！我忙使猜拳加二重勁抵住簡長老的功勢，再趁機拔出英雄劍，可簡長老武功既高，又不像白萬劍般點到即止，我給壓著狂攻猛打，根本無法搶回先手，狂風快劍使不出來，追魂奪命劍也拋到九霄雲外，更甭說找甚麼破綻。

但聽一聲嬌叱，眼前金影閃動，是藍鳳凰的金絲軟鞭到了！簡長老以一敵二，又見藍鳳凰招式古怪，鋼杖便緩得一緩，這才給我找到喘息機會，勉強還了兩劍。但簡長老的招數凌厲非常，鋼杖威力足可媲美鬼門龍王沙通天，似乎並非392點的功力值所能反映出來──他這套杖法如此剛猛，不知道我一開始便搶先手使出狂風快劍能撐多久？

我和藍鳳凰聯手仍然守多攻少，就在石破天毛手毛腳地也要出來助戰時，簡長老忽然收招後躍，我和藍鳳凰劍鞭上承受的壓力頓失，我身不由己往後一仰，幾乎跌倒地上。

「你倆能夠接我二十招瘋魔杖法和二十招大力金剛杖法，已是非常難得……易大彪，我們走吧！」簡長老提起鋼杖，轉身邁步便走。

易大彪大急，在後面喚道：「簡長老，你說他……他便是那個三戰金輪法王的易一？如果他真的得洪老幫主傳授降龍十八掌，王長老便有可能命喪他的掌底……」

「魯長老在信裏把他捧上了天……魯長老向來說一不二，他的話我不懷疑，但這位易公子剛才接了我四十招，始終不使降龍十八掌卻是有原因的……易公子真氣不純，就算勉強使降龍十八掌，怕也是有弊無利……」說到這裏，簡長老望我道，「不要怪我直言，憑易公子的掌力，根本不可能一掌擊斃王長老！」

簡長老所言確是實情，卻也教我十分難堪。其實剛才簡長老記起我身分、突然發難之際，我也想辯解自己根本使不出降龍十八掌，可是瞬間想到我還要闖蕩江湖、決不能公開失去內力一事，便把話嚥回肚子裏。如今可好，簡長老雖然不知道我受了內傷，卻也察覺到我內力不足……這點白萬劍都沒看出來，果然薑還是老的辣！

招手示意易大彪帶王十袋的尸首離開後，簡長老以鋼杖頓地，盯著我說：「我已仔細查看過王長老的尸首，確是被人用降龍十八掌一掌打死，易公子既沒這份本事，自然不是兇手了……如果將來查明易公子是個幫兇，屆時丐幫自會找上門來！」

待簡長老和易大彪走出牛家村，我領著藍鳳凰和石破天回到酒舖店堂裏面。我問：「剛才密室之內，除裝著王十袋尸首的麻布袋，還有一個大鐵箱，好可能是重要線索，回頭卻已不見了，簡、易二人都沒看到……你們知道大鐵箱哪裏去了嗎？」

「我聽到動靜便想出店找你，經過店堂時發現了密室暗格……我也認為這只鐵箱十分可疑，於是趁著你和老傢伙在外面說話，要石破天把箱子搬到後面去。」藍鳳凰一臉得意的說，「我是不是想得很周到？看你好像給裁贓嫁禍似的，我們把這個『贓』藏起來，他們想裁也裁不了吧！」

我不答理藍鳳凰，尾隨石破天去到後面另一個房間，房裏面果然放著那隻大鐵箱。石破天早有準備，把一柄破柴用的爛斧頭交到我手裏。我抓住斧柄，將那生鏽的鎖頭劈成兩半。

石破天忙把油燈湊到鐵箱上方，我掀開箱蓋，霎時耀眼生花，箱中竟然全是珠寶珍玩！雖然我對此道認識不深，卻也看出它們都名貴非常，其價值遠在彭連虎的藏品之上，甚至與大功坊寶藏相比也不遑多讓！藍鳳凰撈起一把寶石，然後鬆開手指，讓它們一件件溜入箱中，但聽珠玉相撞，丁丁然清脆悅耳，讚嘆道：「這箱珠寶比起我教寶庫那些還要好看呢！」

「難道這又是另一個寶藏？雖然只有一個鐵箱，但誰得到它，足夠過一輩子富貴生活！」我撿了幾件珍品細看，好像玉帶環、瑪瑙杯等，果然都很精緻。當我又想捧起一個翡翠盤時，指尖卻碰到底下鐵板。「咦？這個鐵箱有這麼淺嗎？」我更細心摸索，發覺鐵板兩邊各有一個細小圓環，於是把珠寶全部挪開，再用兩個小指勾住圓環將鐵板拉起，下面果然有個夾層。

只見夾層內盡是卷軸，藍鳳凰大是好奇，拿起其中一卷展開細看：「難道是比那些寶石更重要的東西？」石破天把油燈湊過去，只見上面全是漢字，藍鳳凰和石破天半個也不認得。

呀，藍鳳凰固然看不懂漢字，石破天更加是個文盲！

我望了那個卷軸兩眼，說：「這是字畫啊！名家丹青，確也價值連城！」

藍鳳凰覺得無趣，便拉著石破天到前頭繼續準備晚飯。

我把石破天留下的油燈放到鐵箱旁邊，又揭起一塊鐵板──我早看出夾層之下還有夾層，而這最後一層卻放著十餘本冊子。「字畫之後是古籍嗎？收藏這個鐵箱的人真會附庸風雅！」我隨手拿起一本冊子，看了封皮一眼，竟霍地站了起來！我舉起手背用力揉了揉眼睛，才確認自己沒有眼花，上面果然寫著「葵花寶典」四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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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葵花寶典

「葵、葵花寶典！」我呆站房中，心中不斷想著我所知道的有關《葵花寶典》的一切，我到底知道甚麼呢？其實我甚麼也不知道！我對群俠世界的認知來自兩方面，當中最主要是靠自己一點一滴摸索吸收，包括在遊戲裏收集的情報，以及幾年來累積的江湖經驗；其次便是現實世界看過的小說以至電視電影電玩內容，比較依稀和模糊，也跟改編的群俠世界似是而非、不盡相同。說到《葵花寶典》，我心裏覺得熟悉，首先便浮起林青霞、魯振順和陳喬恩的形象，然後立即聯想到這便是日月神教教主東方不敗的驚世武學！

但在群俠世界裏，我從來沒有被告知東方不敗使甚麼武功，應該說武林中沒多少NPC真正知道東方不敗的底蘊！我也是先見到這本《葵花寶典》，才突然記得那些片斷，反過來聯想到東方不敗身上！

有關《葵花寶典》的記憶，我還想起兩句話。

我翻開這本冊子，果然在第一頁便看到「經典」的八個字──

欲練神功，引刀自宮。

「東方不敗靠著它練成絕世神功……江湖有一說法，傳言東方不敗是除張三丰外武功第一人！所以這就是我夢寐以求的絕世武功？比起降龍十八掌、獨孤九劍更更更厲害？」我對原著記憶向不深刻，但《笑傲江湖》憑著大量改篇電影和電視劇，我算是記得很多了──就是「岳不群」三個字，令初入群俠世界的我省悟自己身處小說世界裏頭（儘管仍有謬誤）。「也就是說，只要我肯……自宮，便能夠於華山論劍奪魁，然後返回現實世界？即使在我群俠世界自宮，不會影響到現實世界的自己吧？只要返回現實世界，不又是一條硬漢子？」

雖然D-34說過，由於一切太過真實，我在群俠世界被殺死，現實的我也會腦死亡，但身體殘缺是物理效果，不可能出現啊！「慢、慢著，萬一……萬一因為太過真實，大腦相信我真的自宮了，那麼當我返回現實世界，會否器官猶在，卻功能不再？」

就在我胡思亂想之際，藍鳳凰又跑了進來，見我手裏拿著《葵花寶典》，竟一把搶了來看！我見她望著「欲練神功，引刀自宮」八字，不禁尷尬不已：「我、我並非真想自……那個自……只是隨便看看罷了……」

「你說甚麼啊？」藍鳳凰把《葵花寶典》擲還給我，「又是漢字，都不知道它寫甚麼……晚飯準備好了，快出來吃吧！不等你啦！」說完又小跑著走出房間。

我回過神來，輕輕吁了口氣，目光又落到那觸目驚心的八個字上面。

「不知道我現在無法使用內力，能否練這《葵花寶典》……我到底在想些甚麼啊？難道真為了贏出華山論劍，連男人也不做了嗎？」我不斷搖著頭，心中非常忐忑，「這個始終只是電玩，都說體驗人生，就當成體驗一下人妖生涯好啦……但要是人妖做了，武功又練不成，一輩子困在這個群俠世界，豈不是要做一輩子人妖？呸！反正這個不是H Game、我又抗拒和NPC發展那種關係，是男人還是人妖有那麼重要嗎？」

想到這裏，我腦海閃過藍鳳凰那對……那副……身體竟不由自主出現反應！「NPC有思想，你把他當成真人；它有反應，你反而想割了它？」我隨手翻了兩翻，見裏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似乎都是練功心法，忙又使勁搖頭，不讓自己記得片言隻字，「我都在想甚麼！如今經脈尚未復元，按道理除那《神照經》外，甚麼內功都不能練……那不如先把《葵花寶典》藏起來，慢慢再想好了……這種人生大事，怎可能一下子就下決定？正好趁練神照功的這段日子考慮清楚！」

我把那本《葵花寶典》塞進懷裏，然後合上鐵箱，離開房間向店堂走去。

才走了七八步，我霍地轉身搶進房間，又從懷裏取出《葵花寶典》，放到油燈的燭火上面！隨著《葵花寶典》的一角被火燒著，我的手也在劇烈抖震，需要用另一隻手抓緊手腕，才沒有放下書冊、或拍熄那火焰！結果，我眼白白看著一部可能曠古爍今的神功秘笈，就這樣燒成了灰燼！

「我絕不能讓自己胡思亂想……如此誘人的高階武功，我絕不能讓它留在這裏，吸引我去自宮修練！就算打電玩，就算做壞人……但自宮成為人妖太監？即使多麼喜歡體驗不同生活，也沒理由是太監！」等到火焰要燒到手指，我才鬆開一直捏著的書角，獰笑道，「燒了，也就一了百了，再也不用心動了！而且我不敢練，也沒有任何人可以去練……在群俠世界裏，一個東方不敗也嫌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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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