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貳拾.第一九五回 踩盤子晨探溫家堡

 

石樑鎮是一個小鎮,有人說它名字源於爛柯山兩峰之間橫亙著的一條巨大石樑,端的是鬼斧神工。只不過,這石樑鎮在衢州城西北面,那爛柯山卻在衢州城東南面,兩者既不相近,中間又有別的村鎮,何以石樑鎮反而佔了石樑之名,倒是有點意思。

我們一行四人三馬,趁著夜色快馬加鞭,想趕在天明前抵達石樑,殺對方一個措手不及。安小慧坐在我後面,把前因後果都告訴我。原來安小慧與黃真的一個徒弟交好,這兩年常幫忙黃真辦事。早陣子黃真吩咐他倆到廣西一帶聯絡天地會,事成打算北歸,那個徒弟卻接到了新任務,兩人因此分道揚鑣。這日安小慧來到金華,便在一間菜館用膳,剛巧聽到坐鄰桌的溫正和另外兩人高談闊論,吹噓他們石樑派擒住兩個人,懷疑是華山弟子。安小慧留上了心,又從溫正話裏猜出其中一個女的極有可能便是岳靈珊──華山派雖然也收女徒,當中卻無傑出人物,若論武功人品,反而沒正式拜師的岳靈珊比較出彩。

後來溫正和友人分手,安小慧跟蹤他來到城外,終於被他發覺。溫正嘴裏不乾不淨,雙方大打出手,如果不是我們趕到,安小慧後果不堪設想。

我想了想,說道:「聽小慧這麼說,溫正他們也只是『懷疑』對方是華山派……但溫正說甚麼不敢跟岳不群作對,只怕言不由衷。」

安小慧點頭道:「我聽那廝口氣,好像對甚麼『五祖』很有信心,或者真有些手段亦未可知,因此我們最好便是智取了。」

我心中有些想法,一時三刻卻沒能理清,只好道:「看著辦吧……夤夜趕路對體力精神損耗很大,但拖得久了,給他們察覺反而不利……我們早到一刻是一刻,取些許時間養精蓄銳,再到溫家堡踩踩盤子、摸個底細!

「易一,」藍鳳凰給馬兒加鞭,追上小花,「我以為你打算快刀斬亂麻,去到那個石甚麼鎮便立即攻進去搶人呢!」

藍鳳凰的話令我想起十二連環寨,那時候我不知天高地厚,竟深入虎穴,一鼓作氣殺死好像彭連虎、沙通天等高手,為自己贏得好大的名聲,每每想起都覺得是我進入群俠世界後最得意的傑作、最偉大的一戰。可是當我終於吃了大虧,便反思到自己是如何僥倖,要是反過來被殺死亦非沒可能的事啊!「這石樑派雖然名不見經傳,卻不代表它沒有實力……小慧說得對,『五祖』或許有些鬼門道,咱們不能不提防。看樣子石樑派是石樑一霸,所謂強龍不壓地頭蛇,太過輕敵只會自取其辱。」

「我看你自從受……凡事都變得加倍小心,」藍鳳凰悶哼一聲,又說道,「換了以前,就算是龍潭虎穴你也要硬闖!」

「即便現在,哪怕是龍潭虎穴,必須闖的我還是會闖……要不然我趕去石樑鎮幹嗎?」我冷笑著說,「只不過怎個闖法,得想個萬全之策!我想,大幹一場在所難免,但至少先弄明白溫家堡是何模樣……從『五祖』、『溫家』推論,這石樑派也許和唐門一樣,收徒以本家子弟為主,凝聚力強,想要像連環寨般把他們殺散,怕不容易吧!」

「對呢!黃伯伯說你誅滅山東七霸,又火燒十二連環寨,我都不相信呢!如今看來竟是真的!」安小慧在我耳邊說,「一別年餘,想不到你武功大進……有你幫忙,定能把岳家妹子救出來!」

「唉,聽起來溫正也不肯定所擒之人的身份,所謂華山派不過是五祖猜想,不知是真不是……這也是我想夜探温家堡的原因,以免弄錯了,白行一趟事小,無端與石樑派結怨事大嘛!」

我們是在天亮前趕到石樑鎮外,雖然太陽還沒出來,但農村人睡得早起得亦早,昏暗中仍可辨認出田埂上有幾個人影在走動。

我蹤馬上前,隔老遠已驚動田埂上的鄉農:「幾位老兄,請問鎮上是否有個溫家堡?老兄能指點路徑嗎?」

其中一個莊稼漢借著月色打量我們,反問道:「這位爺找溫家有甚麼事?」

我當然不會說出事實,又怕溫家勢力偏佈整個石樑鎮,當下小心翼翼的說:「我去找一位朋友。」

豈料那個莊稼漢竟冷笑道:「既然你是溫家的朋友,又來問我幹甚麼?」我討了個沒趣,正沒做處,旁邊另一個鄉農道:「別得罪他!溫家朋友你惹得起麼?你便告訴他、早早打發他離開吧。」原先那人才倖倖然的道:「那邊的大屋子就是了,你自個兒快活去,別礙了我們做事!」

我呆了一呆,這才明白原來姓溫的是石樑鎮的惡霸土豪,所以鎮上百姓聞之色變,連帶我這個「温家朋友」都厭惡了。

安小慧見狀,上前耐著性子向兩個鄉農討教,終於有所得著,回頭轉告我們。「聽說溫家堡把衢州地面以至浙南一帶弄得天怒人怨,並非尋常鄉霸那麼簡單。石樑派武功向不傳外姓,但溫家人丁旺盛,單是石樑本宗便有上百人,遑論散居各處的旁支,著實不容小覷……只不知道何以我們都沒聽說過它?」

我說:「小慧向在北方活動,藍鳳凰又久居雲南,石兄弟更加有如白痴……咳咳,那個白紙!不知道這個浙江的幫派亦不出奇。如果宛兒或洪勝海在這裏,當可以提供一些有用情報。對了,小慧有問及五祖嗎?」

安小慧點點頭又搖搖頭:「我問過了,可惜這些鄉民只知道一些家常事兒……五祖乃是溫家堡五位當家,俱已五六十歲……他們一母所出,這些年沒有分家,所以都算本宗……至於武功家數,鄉民自然不識,問了也是白問。」

我見情報不多,也就不再細問,領著他們去到鄉農所指的大屋前面。

看那大屋,雖然遠沒有焦家大宅以及大功坊易府那麼宏偉,但在此等窮鄉僻壤算是極具派頭。只見正門兩旁各掛了一個大紅燈籠,上方則懸著一塊牌匾,寫有「溫家堡」三個大字。這座溫家堡果然與尋常大屋有些不同──既然稱「堡」,建築風格便有點像圍村或城寨,外牆比一般樓房都要高,角落處還築了一座四層高的碉樓。

但這幅圍牆卻攔不住我。我翻身躍上牆頭,只見屋子裏面黑沉沉的,溫氏一族似乎還在夢鄉。「這碉樓似乎沒無人守夜,難道是做樣兒嗎?」

藍鳳凰和石破天先後上了牆頭,再把安小慧也拉扯上來。藍鳳凰要靠金絲軟鞭捲住簷角才勉強跟上來,至於安小慧,若無旁人幫忙,便只能留在牆外了。倒是石破天最令人驚喜,他根基厚實、內力充沛,無論學甚麼也得心應手,好像這蹤躍之法便是我教七傷拳時順便點撥他的,這一跳姿勢雖然難看之極,效果卻是奇佳,要不是我及時伸手抓住他,他幾乎像跨欄般跨過圍牆、一下子跳進屋子裏。

安小慧壓著嗓音問我道:「我也贊成夜探溫家堡,但眼看快要天亮了,如今闖進去,不一會便給發現啦!」

我搖頭道:「先踩盤子摸清對方底細固然重要,當務之急卻是及早救人,多等一天也可能出變故……」

安小慧有些不以為然:「他們既然猜到了岳家妹子是華山派,行事總會有所顧忌,一時三刻不會做些甚麼……」

「小慧,我倒寧願石樑派五祖不把華山派放在眼裏!」聽安小慧這麼一說,我反而理清了頭緒,順著思路說,「五祖要是畏懼華山派,又得知小師妹乃岳不群女兒,你以為他們會恭恭敬敬地賠罪再送她離開,還是心狠手辣地殺人滅口以絕後患?總之先潛進去,看看能否找到甚麼蛛絲馬跡,要是天亮了仍一無所獲,屆時不惜大鬧一場,也要把小師妹救出來。」

安小慧給我一說,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戰。我見屋裏無甚動靜,便低聲吩咐藍鳳凰,「那邊碉樓似乎空置著……我和石破天潛進屋子裏,你帶小慧到碉樓去,居高臨下監視大屋……要是我們被發現了,你看形勢決定裏外夾攻,或接應我們退走。」

「讓石破天去碉樓好了,我陪你進去!」藍鳳凰拉扯我的衣袖說。

我傳授石破天七傷拳沒幾天,他已掌握了七八成火候,教我又驚又佩──修練七傷拳不包括提升內功或拳勁,反過來必須內功有成方能練它。石破天那559點內功非但深厚,而且早已能夠自在運行,要他把自身內力分做七份根本毫無難度,就差能否讓七股內力化作七股變幻不定的拳勁,各自起作用罷了。如果由石破天陪著闖溫家堡,我自然是信心大增!

只不過看了藍鳳凰眼神,我就知道她絕不會善罷干休,而此時此地實在不適合與她爭論。我當機立斷,讓藍鳳凰和石破天交換任務。「嗯,換成石兄弟在外面也是好的,要是我和藍鳳凰有甚麼閃失,由你硬闖接應,定比藍鳳凰更有把握。」

石破天十分聽話,沒有提出任何異議。

我和藍鳳凰雙雙躍進庭院,矮身沿著迴廊往後面走去。我心中十分緊張,覺得這次闖溫家堡,比昔日闖連環寨要更危險──第一,山東七霸雖有驚人藝業,又有上百嘍囉助威,但他們分散到各自的山寨,給我逐個擊破的機會,而石樑派五祖卻在這屋裏聚居,要同時對付他們反而因難得多;第二,我孤身闖連環寨,不敵退走還比較容易,這次雖說有藍鳳凰、石破天和安小慧助陣,假如仍然落敗,要讓大夥兒全身而退,怕更不容易;第三,當日我為無塵道人搶解藥,但求盡了人事,即使失敗亦無愧於心;如今卻為救岳靈珊脫臉,憑著我倆淵源,絕不能空手而回,只有一幹到底!

我們繞過一個二開間的廳堂,天邊已有些晨昏蒙影。我拍了拍藍鳳凰,說:「天快亮了,古人又起得早,已沒多少時間……這樣吧!我們分頭行事,約定在天全亮前仍無發現,你先回碉樓會合石破天,再等候我的信號;要是你先找到兩人藏身之處,這時辰也不可能偷偷救人,你索性鬧將起來,好讓我知曉,趕去會合你們。」

藍鳳凰啊啊兩聲,追問:「甚麼叫等你信號?先前沒聽你說過……」

「我們有那麼多時間合計嗎?但我確實提過,要是無法查出我師妹所在,也不能再等了,寧願跟石樑派火併……到那時候,我會突然發難,你們見屋裏一亂,便從外面強攻進來!就算不能打贏他們,好歹也趁他們剛睡醒、殺姓溫的一個措手不及!」

藍鳳凰有些猶豫,最終還是聽了我的話。我自個兒往後面搜去,走沒多遠,便發現大屋角落有一個雜草叢生、看似荒廢的小院落,與整座溫家堡格格不入。園中有一間細小石屋,唯一一扇門用鐵鏈鎖上,不是囚室是甚麼?

「這也太容易了!」我不期然踏進園裏,忽然想起這會否是個陷阱?但走到這一步才落荒而逃,倒不如當初不要潛進來好了。我一咬牙,使出上天梯輕功,悄然無聲的掩至石屋旁邊。這石屋除了一道門便再無窗戶,如果岳靈珊真被困在裏面,可謂極不人道。

我雙手輕撫粗糙的木門,半晌摸到了一道縫隙,側耳傾聽,隱約聽到裏面有輕微呼吸聲。這縫隙不知道是刻意弄出來供石屋透氣,還是日久失修才損耗的?不過這根本不重要,首先我該想法子確認裏面的人是否岳靈珊!

「除了岳靈珊,應該還有別人被石樑派擒住……但聽呼吸聲,石室裏只有一人,難道他們被分開囚禁?」我正想著,手指不小心碰到鐵鏈,發出輕微的聲響。

石屋裏的呼吸聲似乎頓了一頓,然後開始急促起來,而且越來越混濁。但粗重的喘息聲亦讓我聽出石屋中人是個女子,忍不住小聲試探:「小師妹?」

老實說,這次摸進溫家堡,估量小半個時辰便要天亮,我壓根兒沒想過真能找到線索,一門心思都在想待會如何把事情鬧大、鬧得人盡皆知!無論擄人是否為了勒索,把「肉參」滅口也是常識──石樑派不怕華山派也罷,如果他們畏懼華山派,卻又為了甚麼原因終於做下這等事情,之後好可能殺人滅口以求死無對證。如果事情鬧大了,使得江湖上都知道岳靈珊就在石樑派手上,他們再想殺人滅口亦已太遲。

但要是給我先找到岳靈珊,倒是大大的出乎意料之外,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了。

石屋中人又喘了兩口氣,以幾乎細不可聞的聲音說道:「尊駕是……」雖然只是三個字,但聽語音悽婉,卻絕不是岳靈珊!我心中暗驚,同時好生失望,轉身便想離去。

「你這個時辰到此,又在屋外徘徊不語,決不是溫家中人……」那聲音又道,「無論你為何而來,溫家堡絕非善地,我勸你還是及早離開,不要再回來了……」

「姑娘,」我早已抱定不多管閒事的宗旨,此番被擒的若非岳靈珊,我亦未必跑來石樑鎮涉險。但「君子不近庖廚」、「見其生不忍見死」,聽見她柔弱的語音,我回頭挨著門板問,「姑娘因何被囚禁於此?難道也是給溫家堡的人抓回來嗎?」

那聲音默然半晌,才道:「有勞擔心……我乃不祥人,被困此處也是罪有應得……倒是你,我雖然不通武藝,但你敢夜闖溫家堡,且來到這兒,武功定是不錯。只是石樑五祖並非善類,他們武功既高,心計也狠,多少武功高強的人也被他們算計……就算你能勝五祖,可他們練就一個『五行陣』,五個打一個,把你困住活活累死……你還是及早抽身為妙!」

石屋中人並非岳靈珊,我本就犯不著冒險救她──雖然有些不忍心,但她說甚麼「罪有應得」,我就順理成章不再堅持。「多謝姑娘提點,在下這次前來是為了救人……姑娘好意,在下只能心領。」

「我也不是甚麼姑娘……」那聲音淒然苦笑,又道,「說到囚禁之所,我知道另外一個,卻不在這大屋之中,而是在後山上面。」

我呆了呆,這先前倒是沒有想過。溫家堡規模不小,要仔細探查至少得花半晚時間,天明前這小半個時辰是沒可能搜全的,誰知道岳靈珊根本不在屋子裏!但想深一層,這女子的話我能相信多少?難道真的就此出了溫家堡,另外找甚麼後山嗎?

時辰已經不早,若不欲驚動大屋中人,及時撤退可能才是上策。只不過我原想大鬧一場,現在好不容易潛進來,如果離開了卻又找不到後山,反而白白糟蹋了從這裏發難,與藍鳳凰、石破天內外夾攻的機會。

我走出院落,正在思考應該如何是好,忽然聽見不遠處傳來人聲,心裏凜然一驚:「不會吧?真的天色發白就起床了?雖然那些鄉農五更天便跑到田裏工作,但我估量這些土豪不用營生,盼著他們睡到日上三竿呢!如此一來,那是沒法子再搜下去了!」

我大著膽子向人聲方向走去,卻是後院的一個廚房。不但如此,廚房裏還生起了火,原來早起床的都是溫家的婢僕。「啊啊,如果只是些不懂武功的家丁,那麼只要小心點,我還能夠找上一陣子……」

我走到廚房外面,剛想探頭張望,便聽到兩人說話:「……二爺爺他這宗算甚麼好買賣?天還黑著便要給那小兔崽子送飯,真是夭壽……我活了半輩子,何曾侍候過別人?他們配麼?」「你罵誰『夭壽』了?我看你咒的是自己──活了二十年便叫半輩子,你是打算一語成讖、在四十歲上頭英年早逝囉?」「我呸!」「你莫看兩個娃兒三腳貓功夫便瞧不起人家,二爺爺猜算這兩人來頭大著呢!你盡心侍候,他日完了買賣,二爺爺說不定多分你一份利錢!」「五哥提起這個,我就更加要說了!如果他倆真是華山派,二爺爺這不是太歲頭上動土嗎?」

「咦咦?」我嚥了口唾沫,忍住沒叫出來:「他們要送飯給兩個華山派的?」

「老十六,你這話給叔伯們聽到了,定要罰你到祠堂跪上一日!石樑派甚麼時候怕過甚麼人來著?要不是我們不希罕那虛名,早就擠身七幫十八派之列了!上回仙都派替飛馬標局出頭,結果自取其辱,華山派又算甚麼?」

「五哥把我當沒走過江湖的鼻涕蟲?雖然同屬十八派,仙都派和華山派能比嗎?就算咱們不怕華山派,可人家五嶽劍派同氣連枝,難道咱們連嵩山派、泰山派、衡山派和恆山派都不放在眼裏?」

「想不到你也知道這些……就算這是實情,五位爺爺心高氣傲,聽見了還是要大發雷霆,我勸你從今而後都不要提了。況且,其他四位爺爺都沒說甚麼,我看他們心裏有數,用不我們這些後輩擔心。」

這兩人才說完,便走出了廚房,兩來是兩個彪悍的年青漢子,其中一人還提著竹籃。這時候我顧不得其他,使出輕身功夫悄悄尾隨二人,可幸溫家堡裏其他人還在熟睡,而這兩個傢伙功力值只有可憐的百來點,不可能發現我跟在後面。

兩人從後院推門出去,竟然出了大屋,並肩走上後山。我心中哦的一聲:「那女子說的都是真的!她究竟是誰?怎麼知道溫家堡許多底細?又為甚麼被困在石屋之中?」想著想著,始終沒有半點頭緒。

那後山離大屋只半里之遙,山勢不高,四周樹木蔥翠,清晨一片輕煙薄霧出沒於枝葉之間,幽雅中帶著幾分神秘。將到山頂,一陣清風吹來,四周全是花香,放眼望去,滿坡盡是紅色、白色、黃色的玫瑰。我心裏嘀咕道:「姓溫的傢伙竟也附庸風雅,種了這一片玫瑰?那麼小師妹囚禁於此,也不太難受了!」

兩人走到山頂,那裏除了一座亭子外便再沒有其他可囚室的建築。我藏身於一叢玫瑰後面,看他們搗甚麼鬼。

只見兩人走進亭子,便在裏面坐了下來。我忍不住心中咒罵,明明聽見他們提及送飯,怎麼卻跑到後山來閒坐?是要觀日出還是談心?我豎起耳朵細心偷聽,好在這山頭沒有太多蟲鳥之聲,而我修練神照功後,內功雖未恢復,幾種感官卻已靈敏如昔,於是聽得其中一人說:「……你說,我們要把兩個小兔崽子養在這裏多久?雖然二爺爺說是大買賣,但瞧他臉色,這兩天似乎無甚得著……二爺爺似乎是要七伯伯向他們套問甚麼?」

「老十六,你管那麼多幹嗎?你再多事,我告訴七叔去,讓他把你換了……」

「難道五哥就不好奇了?竟然不惜得罪華山派,這買賣有多少利錢?」

「唉,你問我也沒用,我哪知道許多?」另一人頓了一頓,才又說,「好啦,我把我所知的告訴你吧……二爺爺這宗買賣,聽說和一批紅貨有關,利錢抵得上咱們幾年開銷……數日前,七叔在道上撞見這兩人,出手將他們擒住帶回來,說他們知道那批紅貨的下落,大爺爺著實誇讚了七叔幾句呢!」

「原來人還是七伯伯抓獲的……」

「之後大爺爺要七叔試演兩人的武功,看出了是華山派的,這才知道七叔撿回來的是燙手山芋……但大爺爺讚也讚過了,不好意思改口啦。」

「難怪得了大爺爺稱讚,七伯伯這兩天反而陰陽怪氣的……」

「老十六,我昨晩答應陪你,這才大清早從被窩裏爬出來……你給我適可而止,盡快完事吧!你嫂子昨晚鬧得兇,我還想回去多睡一會兒!」

那個較年青的漢子打個哈哈,忽然沒頭沒腦的說:「你們兩人倒是口硬……要是把事情說出來,何用在這裏活受罪?」

我一下子聽不明白他話裏意思,忽然間有第三把聲音響起,嚇了我一跳:「你少來這一套!我們不會上當的!」

「亭子裏只有兩人,到底是誰在說話?」說話者是個男生,聲音略見低沉。

「小兔崽子倒有骨氣,我且看你嘴硬到何時!我跟你說呵,這兩天天氣好,要是下起雨來,這裏面立馬變成水牢!」

「不勞你費心,還是那句話──我們甚麼也不會說!」

「我勸你倆識相點!華山派又怎麼樣?你是岳老兒甚麼人,堂堂華山掌門才不會為了一個半個不成材的弟子找上門來呢!」

「老十六你作死!甚麼時候輪到你問他們?要是大爺爺二爺爺知道你私下審問他們,不疑心你想獨吞那批紅貨才怪!」

那人嚇了一跳,便不再言語。他從藍子裏取出兩個饅頭,然後蹲下身去,不知道在擺弄甚麼。「難、難道機關就在亭子下面?」果然,又見他取回兩只飯碗放進籃子裏,然後站起身來,準備離開。

我心中盤算該如何應付眼前情況,兩人已先後走出亭子,其中一人突然望我這邊喝道:「是誰躲在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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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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