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貳拾.第二百回 動好心金錐贈痴人
「金蛇郎君夏雪宜?」
聽得溫儀一說,本陪著她在墳頭旁邊坐下的我霍地站了起身,失聲叫道。
溫儀臉上不無驕傲之色:「沒錯,我夫君武功高強,教五祖和許多成名的英雄皆聞風喪膽,自然在江湖上大大有名,公子聽說過他也是情理之中。」
我神情有些尷尬,不知怎麼跟溫儀分說──其實我在江湖上沒聽說過他,只是最近才聽人提起過,所以印象深刻。數月前,袁承志在襄陽傳我金蛇錐,順便講了一些有關夏雪宜的事跡;不久前又從藍鳳凰口中得知,這夏雪宜的金蛇劍和金蛇錐,都是從五毒教那裏盜來的,也就是所謂賊贓!誰知道巧合不只一個,今日又給我遇上夏雪宜的老婆!
正當我思緒極度混亂之際,溫儀追問道:「江湖上的英雄好漢是怎麼說夏郎的?」我搖了搖頭,畢竟按黃真的說法,這位金蛇郎君確是出名過……曾幾何時。但他活躍了幾年便銷聲匿跡,經過二十多個寒暑,世人已將他遺忘了。溫儀又自顧自說:「我雖然不懂武功,甚至自小已很討厭那些江湖人物的嘴臉,夏郎卻是與別不同……他那把金燦燦的蛇劍,還有二十四枚蛇錐,都是我從沒見過的……並非我孤陋寡聞,就連我爹爹和叔叔伯伯,還有他們請回來助拳的高手都沒見過這種兵器,給夏郎打個落花流水。」
我心中再無懷疑,暗自慶幸剛才扶了溫儀到這後山,要不是把她帶出去──要是讓藍鳳凰得知有關金蛇劍和金蛇錐的下落,即便一時三刻未必牽連到我,難保事情繼續發酵下去會有甚麼結果。
「二十四年前,我還只有十七歲。那一年,家裏不知怎的竟招惹了強敵,接連死了好幾位叔伯兄長,兩位嫂嫂更被擄走,給污辱了再賣到姑寨,搞得溫家堡人心惶惶……那是我出生以來都沒有過的事。出了這種事,爹爹更不許我們走出大門一步,還說沒男人陪著,女孩子們就是大白天也不能到花園裏玩去。終於等到有個哥哥閒著,才陪我到花園蕩鞦韆……誰知道夏郎還是闖進來,將我攔腰抱住,我便騰雲駕霧似的飛了出去。原來這陣子殺我叔伯,擄我嫂嫂的大仇人,便是夏郎!」
溫儀開始憶述前事,我反而沒了不耐煩──事情關乎金蛇郎君,而我身上又有金蛇錐,實在不能不關心。溫儀續道:「夏郎挾著我奔了半天,到了一個懸崖峭壁上的山洞裡。我想起兩位嫂嫂的遭遇,嚇得昏了過去……等醒來時,見身上裹著一條毯子,還以為給他……後來見身上衣服好好地,才稍稍放心。夏郎把我安置在山洞裏,又好幾次下山去,後來我才知道,他又殺了好幾個溫家的人。我想過趁機偷走,但那懸崖太過陡峭,我不懂武功、根本無法離開。不過夏郎一直待我很好,除了供我飲食和逗我說話,半點越禮的事情都沒做過……我也由最初掩住雙耳不去聽他說話,到後來終於聽他說了和溫家結仇的經過。
「原來我溫家一位族叔姦殺了夏郎的親姊,還把他父母兄長全都殺死,夏郎剛好不在,所以逃過一劫。他查知仇人身份後,便去尋師學藝,又覓得蛇劍蛇錐,然後回來報仇。他說要將血債十倍奉還,我叔姦污他姊姊,殺他全家五人;他殺死我叔後,還要姦污溫家婦女十人,再多殺溫家四十九人!
「我勸夏郎收手,起初夏郎一怒而去,又殺了一個人回來;我再勸他,他又跑去強姦了我兩個妹妹。我不再說話,他便守在我身邊,後來終於向我道歉……我為甚麼勸他不要報仇?那不是為著溫家著想,而是覺得他被仇恨沖昏頭腦,這樣的人生太可憐了。他也像是省悟過來,跟我說,『我前後一共殺了你溫家四十人,可感到沒半點快意。』他決定不再殺人了。」
黃真說起過金蛇郎君的報仇手段,看來主要還是用在石樑溫家身上!只不知道黃真和袁承志是否知道這一節。溫儀又說道:「夏郎既然不再報仇,便帶我下山,讓我自行回去。這段日子夏郎不曾對我起過歹意,我是清清白白的回到家裏,可是大家認定我已……被他污辱,都瞧我不起,我心中氣苦,也就不理他們、不跟他們說話。可如此一來,我竟想念起夏郎來……易公子,或許你要罵我不要臉,但經歷山上那段日子,我對他……我對夏郎已有了刻骨銘心的情意。」
我欠身說:「不敢!」心裏想的卻是夏雪宜如何盜去金蛇劍和金蛇錐──那當然是在他全家被害後、向溫家報仇前所發生的事了。天下這許多神兵利器,他何以要打黃金五寶的主意?他又是如何搭上何鐵手的姑姑?溫儀嘆了口氣,又說:「如果只是我單相思還好;偏偏那段時光改變了的,除了我還有夏郎!兩個月後,夏郎偷偷潛入溫家堡來見我。他告訴我一個秘密:原來他以前居住的那個村子裏,有一戶姓徐的人家,好像是前朝將領的後人。他家傳有一張藏寶圖,是前朝一場政變裏,他祖先代皇帝收藏的財寶……」
我幾乎又要跳起來,好不容易才控制住,但面色怕要多古怪有多古怪,以致溫儀停了敘述,問我:「難道易公子亦對寶藏動心?可惜我沒見過那張藏寶圖……許多年來沒有夏郎消息,我知道他早就死了,寶藏的秘密亦隨他湮沒,易公子大可不必為這不切實際的事費神,否則只會落得和五祖一樣的下場。」
我乾笑兩聲,又怎能告訴她,那個寶藏我已弄到手中?我突然想通了,這「重寶之圖」是袁承志「數年前無意中在華山後山找到的」,至於金蛇劍和金蛇錐,則是袁承志「在華山後山一個秘洞裏發現金蛇郎君的遺骸」、「得到他留在洞裏的兵器和武學秘笈」……兩件事根本就是一件事!
「對、對啊!藏寶圖上寫著『得寶之人務請赴浙江衢州石樑,尋訪女子溫儀,贈以黃金十萬兩』,難怪我覺得溫儀這個名字很耳熟……不,是眼熟才對!咦咦?難道我真要給她十萬兩金子嗎?」
「還是說回這位姓徐的大哥吧!他和夏郎親姊青梅竹馬、私訂終身,自然把家傳秘密都說與她聽,只可惜他在成親前便得病死了,而他父母早亡,又無兄弟姊妹,藏寶圖便落在夏郎親姊手中,再交給夏郎保管。夏郎決定不再報仇,原想把寶藏找出來,只是他對我……他和我一樣,生命中再也不能少了對方,所以便偷偷來看我。那一晚,我就和他好了,也有了青青這個孩子。」說到這裏,溫儀伸手輕撫那塊墓碑,「人家說他強迫我,不是的……他沒有用強,是我自願給他,一點也不後悔。」
這種說話對於現代人來說自然沒甚麼大不了,但在古代,哪怕是遊戲世界,也成了淫娃蕩婦。難道敢愛敢恨就要被歧視了嗎?溫儀失身於夏雪宜都算了,那個藍鳳凰,雖然形象和「冰清玉潔」格格不入,但聽她說來好像沒和其他男人有過感情瓜葛,可是就連焦宛兒也有點瞧不起她……人是有感情的動物,像真度極高的NPC則是有感情的程式,有感情沒錯,表達出來卻有罪?
「那一晚,夏郎還跟我說了一件怪事……我生得很笨,那時完全聽不明白,到現在仍然一頭霧水。但夏郎如此鄭重的告訴我,自有他的道理……他把這件怪事看得比寶藏還重要,所以這件怪事才是我最想說出來,讓易公子參詳……夏郎已經死了,如果公子竟能解開這個秘密,那麼夏郎九泉之下,亦能瞑目……」
「噢,那是甚麼事?」我不以為意,隨口問道。
「由於我聽不明白,只好盡量把夏郎原話覆述出來……夏郎說,這件怪事也是從那位徐大哥而起。徐大哥家傳除了一張藏寶圖,還有一枚綠寶石……」先前我就一直思考那個姓徐的和大功坊寶藏有甚麼關係。那些珍寶既是魏國公徐輝祖代建文帝收藏,那麼姓徐的便有可能是徐輝祖後人。此時聽說他們還有一顆綠寶石,徐輝祖曾為魏國公,即使家道中落,保留一二件寶物也在情理之中。我回過神來,又聽溫儀說,「……徐大哥把綠寶石當訂情信物送給夏郎親姊,我叔將她施暴時順手搶去了,沒想到夏郎殺死我叔報仇,竟又從他身上取回綠寶石……」
「這些事雖然曲折離奇,卻不見得有甚麼不可解啊?夫人不明白的是……」
「易公子聽下去自會明白。」溫儀示意我不用著急,又說,「夏郎得回綠寶石後,好像在上面發現了甚麼秘密,當日他把我送回溫家堡後,便去追查這個秘密……等到他回來找我,和我……和我好了之後,便捉著我雙手說了一番話。這番話我至今仍清楚記得,卻完全不明白那是甚麼回事。夏郎說,他發現我們原來活在幻境之中,就算找到寶藏、取得榮華富貴,亦不過是南柯一夢;他說所以不再執著報仇,也是這個原因,他說……他說寶藏是假的,仇恨也是假的!只有真正醒覺,才能脫離幻境,去到那真實的神仙世界。」
「嗄?這是甚麼鬼……」我衝口而出罵了半句,卻忽然如遭雷殛,張大嘴巴無法再說下去。
「當時我就問他『難道我也是假的?』夏郎只是一味搖頭說不知道,好半晌才又說,只要等他參透其中奧秘、找出那個超脫的關鍵,便能帶著我一起擺脫虛幻,去到那個真實的世界。我記得夏郎說的每一句話,可是經過二十年,還是沒弄明白他到底是甚麼意思。」
「神、神仙世界本就是虛無飄渺的傳說,夏前輩說甚麼『真實的神仙世界』,不是相反了嗎?」我依稀有種想法,這想法更是越來越肯定,只是我不敢去正視它,唯有王顧左右言他,「夏前輩是否想要上山學道、煉丹飛升?」
溫儀搖頭道:「我當時也打趣問過他,是否要找個和尚廟出家……如果夏郎真的上山學道,這也好,至少他還沒有死!雖然不明不白,我真希望如夏郎所說,這一切皆屬虛幻,而他會回來接我逃離這幻境……」
我固然不想見到溫儀傷心絕望,可更想她再有任何無謂的幻想,忍不住說道:「夫人,夏前輩的確已經過世了!」
溫儀全身劇震,原本就無甚血色的臉龐更是一陣發青。我正要加以勸慰,溫儀雙眼忽然翻白,身子一側便倒進我的懷中!
我嚇了一跳,忙伸手探她鼻息,證實還有呼吸才鬆一口氣。可是該怎麼辦呢?我左思右想,記得輕捏人中可能有效,便試著捏了幾下,溫儀果然悠悠醒轉。
溫儀渾身無力的挨著我,顫聲問:「易公子……你剛才說的真麼?夏郎他……他果然已不在人世?」
我用力點了點頭,溫儀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哭相和少女並無兩樣:「易公子是如何得知……得知夏郎的死訊?」
「其實此事我也是從家師口中聽回來……家師是華山派的,他無意之中在華山後山一個山洞中找到夏前輩的遺體,已將他安葬。」
「此事有甚麼證據嗎?」
「夏前輩留下秘笈和兵器,足以證實他的身份……對了!」我靈機一動,把手探進次元包袱,五指收攏便拿住那張重寶之圖。我乘著溫儀躺在我懷裏,在她背後把地圖的一邊撕了開來,然後遞到溫儀面前,「這興許是夏前輩的遺書!」
我撕出來的部分只佔地圖原來五分之一,上面雖然還有些線條,但一來難以看出所畫何物,二來溫儀沒見過藏寶圖,自然不明所以。對溫儀來說,重要的卻是背面兩行小字:「此時縱聚天下珍寶,亦焉得以易半日聚首?重財寶而輕別離,愚之極矣,悔甚恨甚」。
溫儀掙扎著抬起身,緊緊抓住那紙片,激動地說:「這、這確是夏郎的字跡……我認得,這是他親手寫的!易公子是從夏郎身邊得來的?『重財寶而輕別離,愚之極矣,悔甚恨甚』……夏郎說的是我……夏郎至死還念著我,為著與我分離而悔恨……」說到這裏,溫儀抬頭望我,「易公子,你知道夏郎何以又去找那甚麼寶藏嗎?」
事到如今,我也只好道:「願聞其詳。」
溫儀又望了望手中紙片,熱淚盈眶的說:「當晚夏郎在我房中留宿,原擬天亮前便帶我出走,豈料還是給我爹爹發覺了。我爹爹和四位叔伯為了得到寶藏,竟容許他在我房中過夜,直到……直到我們行房以後,才在外面叫陣,用五行陣困住了他。夏郎武功雖勝過他們,卻沒料到五行陣如此厲害,加上……加上他們有心借我損耗夏郎精力,結果夏郎失手被擒,給他們挑斷手筋腳筋,逼他說出寶藏下落。」
「原來溫方山偷聽了你們在房中談話!」我想,溫儀和夏雪宜在房中親熱,做父親的竟然在外面偷聽,當真無恥得緊。
「不是的,」豈料溫儀搖頭說,「如果他們在外面偷聽,那應該聽到夏郎幻境之說,但他們只知道寶藏一事……後來我終於得知,他們多年前已打聽到徐家有藏寶圖,只是當我的族叔尋到徐家時,那位徐大哥已然病故。我叔打聽到徐大哥和夏郎親姊的關係,這才向她出手……搶藏寶圖是主,強姦反是順便而已。不過那張藏寶圖早就由夏郎保管,我叔只搶得那塊綠寶石。當夏郎上門找他們報仇,夏郎的武功固然叫他們膽戰心驚,可他們仍沒斷絕過奪寶的念頭!
「他們逼著夏郎交出藏寶圖,夏郎卻說藏寶圖毀掉了,他只記在心上,要他們跟他去拿。他們果然押著夏郎走了,但不知怎樣,最後還是被夏郎逃脫,到頭來白忙了一場。不過夏郎已成廢人,他心高氣傲,仇家亦多,怕也活不了幾日……我爹爹這樣說,我也知道是事實,只為有了他的骨肉,才沒有自裁殉夫。
「四年前,我青青在道上認識了一位袁相公,邀他到來溫家堡作客。我沒向青青坦白她的身世,家裏一直說我為仇人所侮才生下她,所以青青也受盡家裏人的白眼。我見她與那位袁相公甚是投契,卻因此招了家裏一些不成才的子弟妒恨,打算暗中謀害袁相公……姓溫的害人還少了?我為著青青著想,便勸她離家出走。豈料此事為五祖得知,竟用五行陣鬥那位袁相公,袁相公雖然成功脫身,我青青卻給四叔用飛刀打死了。」說到這裏,溫儀又是一陣痛哭,差點哭昏過去。
我好幾次聽溫儀提起「袁相公」,忍不住問道:「那位袁相公竟能從五行陣脫身,難道武功竟比夏前輩更好?他姓甚名誰,出身何派?」
溫儀又哭了一陣,面色有些泛紅的說:「袁相公他……他又沒做甚麼損耗精力的事,加上五祖年紀漸長,長力便有所不及……他出身何派我是不知道,但記得青青介紹他叫袁承志……」
我頭腦一陣暈眩,心想電玩就是電玩,要不出現種種巧合,劇情要如何推進?「那位袁相公……知道夏前輩的事嗎?」
「不,」溫儀搖搖頭,「我與那位袁相公素昧平生,他與青青亦只是初相識,我自不會把這等私隱隨便相告,更怕他因此輕視青青。要不是易公子手刃五祖、給我報了大仇,我也不會向你坦白一切。青青一死,我已生無可戀,所以苟活至今,不過想等到五祖遭報應罷了!事到如今我是了無牽掛啦!」說到這裏,溫儀站起身,向我盈盈拜倒,「易公子……不,易恩公,請受小女子一拜!」
我忙扶住溫儀一雙玉臂,說道:「夫人別再說甚麼生無可戀,這叫我多害怕!我把你救了出來,就決不讓你有輕生之念……你也見到夏前輩的遺字了,他固然悔恨和夫人分離,但也可看出夏前輩珍愛夫人,他泉下有知,也想要夫人保重身體!」
溫儀舉起衣袖拭淚,問我道:「易公子說到夏郎遺下兵器秘笈,未知是否蛇劍蛇錐?易公子是否帶在身邊?既是夏郎遺物,能否給我一個作為紀念?」
「這個……金蛇劍不在我這裏,金蛇錐我倒有一枚,你就好好保管吧!」我想讓溫儀心靈有些憑籍,心中想了想,給她一枚金蛇錐該沒甚麼問題吧?夏雪宜一共留下二十四枚金蛇錐,袁承志分了我十二枚,說是十分珍貴,就算打中人也要設法撿回來,但我根本沒打算練暗器,留在身邊也是得物無所用吧!先前我沒有還給藍鳳凰,一來不知如何向她解釋,二來此乃五毒教黃金五寶,不是還她一兩枚可以了事,屆時非但要把十二枚全給她,搞不好還要向袁承志討回其餘十二枚,就連金蛇劍亦未必保得住!
溫儀接過金蛇錐,一顆顆大淚珠滴在上面,使得金椎更是閃閃生輝。
「易公子請放心,我不會再輕易言死……」溫儀緊緊握著金蛇錐,喃喃說道,「我寧願繼續苟活,因為我活著一日,便能思念夏郎一日。若果到了黃泉,被逼著喝孟婆湯,那非我所願。」
「如此甚好。」我苦笑道。
「易公子替夏郎報仇雪恨,又告訴我夏郎死訊、把遺書遺物帶來給我,也是我和夏郎的有緣之人。」溫儀走到我的跟前,忽然蹲下身去。
「夫人,這緣分怎麼說呢?」我心中一慌,還以為溫儀確認死了丈夫,要另外找個男人依靠呢。卻見溫儀雙手扒開她女兒墓旁的泥土,片刻便挖出一個深若半尺的坑來,從石碑後面取出一個小布袋。
「我知道二十多年來,我爹和叔伯們念念不忘便是那個寶藏,殊不知夏郎真正想要找的,卻是擺脫幻境以求黃梁夢醒之法!雖然在我聽來,夏郎不過說了個神仙故事,但他見識非凡,這樣說一定有所憑據。」
我用力搖了搖頭,實在不願相信。「幻境」、「夢醒」、「真實」、「虛幻」,要說是宗教名詞亦可,但溫儀也說了,這話出自金蛇郎君夏雪宜口中,這位邪道高手又怎會講佛論道?他武功高強、才智過人,如非為了溫儀,只怕已經憑一己之力推倒了石樑派,甚至大功坊寶藏也給他找到了。那麼,他口中的「幻境」、「夢醒」又是甚麼?
「我活了這些年,除了為青青、為看五祖報應,其實還有另一個原因。」溫儀望著手中的小布袋,徐徐說道,「那晚爹爹他們突然在房外叫陣,夏郎便知道凶多吉小。他把這個物事交給我,說到此乃擺脫幻境的關鍵之物,如果他遭了不幸,此物絕對不能落入別人手中。我必須妥為保管,待哪天有人持他信物前來,又或者是有緣之人,我便將這物事交給他。」
「甚、甚麼?有緣人?」我嗖的吸了口氣,就此停住了呼吸。
「易公子,這金蛇錐不只是夏郎的遺物,更是夏郎的信物……因此我保管了二十多年的物事便交給你吧!」溫儀把小布袋放到我掌心,我從裏面倒出了一枚綠寶石來。
「這便是徐家的綠寶石了?」我忍不住舉起綠寶石,陽光穿透它,當中依稀有著字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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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貳拾〈十二金錐〉完.請觀看卷貳壹〈是邪非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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