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貳.第十五回 誠心拜師易一償願

 

岳不群側過了身,不肯受我這一拜,問我道:「你說你把過去及往事都忘了?」我點了點頭,再次把我失去記憶、懷疑患了離魂症的故事告訴他。同樣地,這個版本的故事也成了我的事實。

岳不群並不說話,背負雙手抬頭望天。良久,岳靈珊在旁邊勸道:「爹,你就收易一做徒弟吧!」岳不群望女兒喝道:「住嘴!華山派的事情甚麼時候到妳管了!女兒家怎麼就如此不知禮儀?」頓了一頓,他又說:「妳知不知道,當一個人拜師學藝之後,他過去所做的一切,師門都得替他擔代……因此名門正派收徒之時,都得先考查清楚其身家底細,確保他是正當人家、身家清白。到得收了為徒,天大的事也由師門一力承擔。當然最後可把不肖弟子逐出門牆,但到了那地步便顏面無存了。」

說到身家底細,我實在是無言以對。我只能堅持失憶這個故事啊,難不成告訴他們我來自二十一世紀的現實世界?岳不群又道:「我們對小兄弟的過去一無所知,即使小兄弟真的得了離魂症,誰知道他患病前是甚麼人?是正是邪?如今江湖正邪不兩立,雙方鬥得如火如荼,我忝為華山派掌門,不能在這上面犯錯。」

「珊兒,妳爹爹自有他的道理,妳就讓他決定吧!」岳夫人撫著岳靈珊的頭頂說道。

「小兄弟,」岳不群望我道:「當你尚未習武,仍可奮不顧身出手救我女兒,可謂仁、勇兼備了。如果查明小兄弟不是奸惡之人,岳某十分願意收你為徒,只不過現在不是時機……」

自黃藥師、石清後,再次被人拒絕,使我感到萬二分的委曲難受。我也是有尊嚴的,此時此刻真是迷茫了,不知道應該就此放棄,還是繼續糾纏的好,當下悻悻然的站了起來。

「哈哈哈哈……」

就在這個時候,我們的頭頂傳來了一聲朗笑,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岳夫人抬頭喝道:「是誰躲在一旁偷聽我們說話?」

我跟著往上望,只見一個人影從樹梢之間飛躍而下,朗聲說道:「這小子就交給我吧!」

我細看眼前這人,只見他的髮鬚俱白而滿臉紅光,年紀已然不輕,大約在六七十之間,身量雖然不高,但腰板挺直身子壯健,尤其雙臂十分結實,兼且容貌慈祥,一望而知是位人見人敬的長者。

岳不群似是一呆,霎時間沒了反應,倒是岳夫人咦了一聲,叫道:「穆師叔!」聽得妻子說話,岳不群也不敢怠慢,上前躬身道:「穆師叔,一別十年,喜見師叔身子清健如昔。」

那老者微一點頭,說道:「老了,不中用了,最近總覺疲累……大約大去之期不遠矣!」

岳夫人連連搖手道:「師叔不要說這些不吉利的話,我看師叔最少還能教我們夫婦三十年功夫!」

「小妮子對人仍是愛說好話。」老者臉有笑意的望著岳夫人道。岳夫人年紀已在四十開外,但在這老者眼中,自然還算是個「小妮子」。

岳不群招呼身後弟子說道:「怎麼了?你們還不快來拜見太師叔?」

眾人先後走到那老者前一一施禮。

次徒勞德諾和三徒梁發是那老者見過的,自然又多一番問候。老者望岳靈珊說:「她就是珊兒了?出落得這麼漂亮……想起前次相見,那時還要我用手抱的呢!」岳靈珊害羞,躲到岳夫人背後偷瞧那老者。

那老者又問:「沖兒呢?」

岳不群必恭必敬的答道:「我派他到泰山派送個口信,之後在衡山會合。」

岳夫人笑道:「如果沖兒得知師叔你來看我們,一定非常喜歡。這次師叔你就和我們多聚一會,好歹見到沖兒之後才走吧。」

老者皺了皺眉,卻沒有答應。岳不群見我站在旁邊,便給我介紹道:「這位是我的師叔,姓穆,名諱上人下清,武林中人稱『神劍仙猿』,四十年前已是名動江湖了。」

岳不群雖係華山派掌門,這位穆人清老前輩卻是世外高人,級數完全不同,教我甚是欽佩,忙躬身叫道:「晚輩拜見穆前輩。」

穆人清捋鬚一笑,對岳不群說道:「掌門師侄,你似乎對這小子沒有興趣?」

岳不群估量穆人清在樹頂有一段時間,早已將我們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他一方面對這位師叔的功力感到嘆服,一方面又為自己的疏忽大意感到慚愧,尷尬說道:「稟師叔,這位小兄弟對珊兒有救命之恩,而且品性、資質俱是不差,不群原是渴望有這樣一個徒弟。只因他患了離魂症,忘記前事,未知身世……不群實在想先替他查明身世,再行考慮是否將他收在華山門牆之下。」

「離魂症這回事沒人說得明白,就算是武林中三大神醫都無治癒的把握,掌門師侄打算等到甚麼時候?就算一個人有不光采的過去,能重新開始就可以了,忘記前事未必不是好事。」穆人清轉頭望著我道:「這小子看來是一塊學武的好材料,要不然黃老邪不會這麼有雅興指點他武功。掌門師侄既是猶疑不決,就將他交給我好了?」

穆人清是有歲數的人了,對黃藥師便沒那麼客氣。

岳不群笑了一笑,並未開口說話,岳靈珊已然叫道:「不好!」

岳夫人要待喝止,穆人清笑著問:「怎麼不好?小丫頭不是也希望妳爹能收他做徒弟嗎?」岳靈珊自知失儀,望著她父親吐了吐舌頭,對穆人清說:「太師叔你收了易一做徒弟,那豈不是成了爹的師弟了嗎?那比我大著一輩了!」

岳夫人啐道:「胡鬧!」勞德諾、梁發等盡皆笑了出來。

穆人清搖首說道:「這也不可不慮,要是我收了他作徒弟,於妳父親面上可不好看。」頓了一頓,抬頭叫道:「承志,你下來吧!」

「是。」一把聲音在樹頂應道,又一個人影像燕子般飛掠下來。

「又來一個高手?」岳不群夫婦對望一眼,均覺發現不了師叔躲在樹梢已是難看,原來還有一人藏在上邊,則更顯得自己無能了。

那人落到地上,站在穆人清的身旁。當大家看清楚來人模樣,都忍不住流露驚訝之色。只見他濃眉大眼,膚色黝黑,遠看倒像是個莊稼漢,卻一臉的精明能幹,氣度雍容,頗有大將之風。最重要是其年紀,看來只有二十來歲,大不了我多少,勞德諾、梁發均比他年長。然而他可以躲在「君子劍」的頭頂而不被察覺,功力可想而之是如何深厚。

「承志,來見見你的岳師兄和寧師姐。」穆人清猶有興味的望著岳不群道。

在場十多個岳不群的門下,除了勞德諾、梁發等少數資歷較深的弟子之外,無不驚訝得張大了嘴巴,無法相信這個年青人竟然是師父的師弟、自己的師叔,況且他的年紀比梁發還要小上幾歲。那年青人對岳不群夫婦行過禮,岳不群問:「這位師弟就是十多年前師叔從廣東帶回來的孩子了?」

「沒錯,他就是老夫的關門弟子,袁承志。十年前我們在華山聚會,你們也都見過了,不過當時承志尚小,現下是結實得多了。」穆人清說道。

「師弟武功卓絕,剛才和師叔藏身樹上,我竟也發覺不了!」岳夫人心直口快,笑著說。袁承志顯得很不好意思,穆人清道:「他嘛,已算得到了我的真傳,相信往後的發展會比他的兩位師兄要好……但在火喉上暫時還及不上你倆。」頓了一頓,轉頭問我道:「差點忘記說話了,這位小兄弟叫甚麼名字?」

我恭恭敬敬的回答道:「我叫易一。」

「易一……」穆人清重覆了一遍,然後吩咐道:「嗯!承志,你就將這個小兄弟收作徒弟吧。」

岳不群、岳夫人、岳靈珊、甚至袁承志和我齊感愕然,都覺此話荒謬絕倫、難以置信。我依稀知道這個比我大不了多少的人武功很高,但仍接受不到叫他做師父──我總以為師父是要有長鬚的。袁承志說道:「徒兒不肖,所學還未足夠教人吧?」

穆人清搖首道:「所謂學無止境,武功是只有越練越深,沒有學完的一天。如果等學完之後才收徒,那到死也不用想了。你的能力我還不清楚?我說你有能力收徒就有能力收徒!」見袁承志臉上仍有擔心之色,穆人清又道:「如果連你也沒資格當師父,天下倒應該有大半門派要取消了。就拿剛才那個余矮子來說,你實力還在他之上,二百招內大概就能收拾他,你沒能力收徒那青城派也可以解散了?」

岳夫人揚了揚眉,想不到穆人清對袁承志的評價是如此之高,對著余滄海自己也沒把握能打贏,多半還要輸,但穆人清卻認為袁承志可以在二百招之內打敗他。

袁承志不敢違拗,只得低下了頭。岳靈珊道:「小師叔不願收徒,可以讓大師哥來收,大師哥只怕還要比小師叔大著一兩歲。」岳不群喝道:「珊兒!別再胡鬧了!沖兒怎會是妳袁師叔的對手?還有,師叔便是師叔,甚麼小師叔?」

「掌門師侄,小師叔便小師叔吧!這種小事爭論甚麼?你就是太過執著於這些門面功夫了。」穆人清笑道:「你始終是華山派掌門,關於讓易一加入華山派的事,你不反對吧?」

岳不群知道這位穆師叔平日雖然不會板起面孔,其實是非常嚴厲,而且有點固執,尤其決定了的便不會輕易改變,可真是說一不二。於是作揖道:「既由師叔作主,不群沒有異議。」

「嗯,那就這麼決定了。你也不用太擔心,要是將來易一真有甚麼行差踏錯,作為華山派掌門的你還不能清理門戶嗎?」穆人清大笑著道。

一直希望拜入華山派門下的我,至此也沒甚麼異議了,但求袁承志有真材實學,能夠教曉我華山派的上乘武功。我在眾人的注視下向袁承志磕了九個響頭,進行了簡單的拜師儀式。

穆人清很是開懷,笑著道:「我知道劉正風要金盆洗手,原是打算來找掌門師侄,叫承志跟著你們去衡山見識見識,豈料竟收了一個徒孫,實在是始料不及。」

岳夫人本名叫做寧中則,寧女俠威名遠播,「無雙無對.寧氏一劍」不比「君子劍」差上多少。她問穆人清道:「那現下師叔要到哪裏去?和我們一道去衡山嗎?」

「不去了!到了那兒差不多所有人都比我低上一輩,單是見禮都煩死。我打算去金陵城見一見焦公禮。」

「焦公禮?」岳不群問道:「是『鐵背金鰲』,金龍幫的幫主?」穆人清嗯了一聲,道:「昔年我們曾有數面之緣,雖然他的年紀也比我少著這麼一截,但卻結成了忘年之交。」

「不群也想認識這位焦英雄。」

「這有點難度……掌門師侄你為人把細,焦公禮卻不拘小節,兩個截然不同的人,只怕是『話不投機半句多』吧!」穆人清搖頭說道。我想起中午遇見的那個焦大姑娘,她竟憑兩句意義不明的說話,便嚇得一群流氓跪在地上磕頭不已,如今聽岳不群說起那個甚麼焦公禮竟是金龍幫幫主,那焦大姑娘會否和焦公禮有甚麼淵源?

「師叔說的是,那袁師弟和……易師侄是否跟我們一道上路?」岳不群還不太習慣這樣稱呼我。穆人清想了想,說道:「如果你們不急著起程,那明天才走,我和承志去一趟焦家。」

「我們原是想到金陵住上一晚的。」岳夫人微笑道。

事情就這麼決定下來,穆人清道:「掌門師侄如果還想見焦公禮,也可以跟著我去。」

「不用了,正如師叔所言,我們或許話不投機呢。」

 

*                      *                      *

 

於是,我再次回到南京城。

這時候我已成為華山派門下弟子,心境大是不同──至少不必再為茫茫前路而憂心,也不怕被青城派、鷹爪雁行門尋仇。

在返回南京城的路上,岳靈珊嘰嘰喳喳的不斷跟我說話。原來當日我們分手之後,他師兄妹兩人過了江,即接到岳不群的飛鴿傳書,說一行人已離開華山,起程前赴衡山派劉正風劉師叔的金盆洗手宴會。因此她和二師兄勞德諾就在一個小鎮等待她的父親。兩天前他們才在長江北岸會合,剛剛渡江來到南京城郊,就遇著我被余滄海追殺。

我也把我這一個月來的經歷都告訴她,還有那個忘盡前事、只知道神秘人叫我在武林中尋找身世隱密的故事。岳靈珊雖然嘖嘖稱奇,但卻信了個十足。

我又把拾回來的天下第一劍讓岳靈珊過目,待岳靈珊得知此劍重量後亦不禁為之咋舌。我說道:「我是從一個自稱『劍神』、叫卓不凡的男人那裏得來的。當時這人甚是無禮囂張,自恃武功對人呼呼喝喝,又說要以這劍為鷹爪雁行門對付甚麼金龍幫。我見他不是好人,真要找金龍幫麻煩定會多傷人命,便趁他在煙花之地尋歡作樂、飲飽食醉之際,取走了他的配劍。」我知道他們早晚會問起這把天下第一劍的來歷,打算預先招供──當然是不盡不實為自己找個好藉口了。

岳不群聽到我竟然偷劍,臉色勃然大變,待我說出了「原委」,才稍作緩和,但仍板著臉教訓我道:「即使如此,也不應幹這些偷竊行為。」我點頭稱是,道:「起初我只道鬥智不鬥力,又見他不愛惜自己兵器,於是想要教訓他。豈料這人行為不端品性又太差,因為失去配劍而遷怒鷹爪雁行門,和他們發生了爭執,接著就走了。」

「易師侄不懂得江湖規矩嘛!袁師弟好好開導他便是。」寧中則說著,又問岳不群道:「師兄,那個卓不凡是誰?我怎麼沒有聽過?」岳不群也是搖了搖頭。

穆人清卻知道卓不凡的底細,說:「那小子是『一字慧劍門』的。」

「一字慧劍門?」寧中則想了一想:「這個門派我好像聽說過,但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一字慧劍門的劍法算是不俗,直接狠辣,別樹一幟,本來是可以擠身名門劍派的前列位置,但當年派中好手為爭奪掌門之位打了一場,死傷不少,以致人材凋零。一字慧劍門的劍術極為強橫,不過幾招最厲害的殺著之中隱藏著致命的缺憾,那些好手在世時還能以功力彌補破綻,偏偏因此而不思進取改良劍招,結果在精英盡失之下,剩餘的庸才被仇家將其劍法破去,一字慧劍門亦從此在江湖上除名。」穆人清道:「卓不凡這人我以前聽過他的名字,好像頗有學劍的資質,經過二十多年隱忍不出,如今一定在劍招上有所突破。正如我所說一字慧劍門的劍法十分厲害,其實不遜於我華山派的劍招,如果成功改善裏面的破綻則幾近無敵,以後你們遇上他要小心在意。」

我們一行十多人在客店安頓好,我便隨著師父袁承志及太師父穆人清前去拜訪南京金龍幫幫主,江湖人稱「鐵背金鰲」焦公禮。

既已拜在華山門下,已成功踏出第一步,準能學到高強的武學。在這種心情之下重遊南京,走在大街上可謂輕鬆愉快,深得旅遊之樂。當然,為免惹來麻煩,我還是用布條包裹著天下第一劍的劍身,僅露出了劍柄。

話說回來,鷹爪雁行門和金龍幫交惡,而太師父穆人清則和金龍幫幫主焦公禮親近,我得罪鷹爪雁行門只不過是得罪了朋友的敵人,難怪太師父不責怪我。

焦家大宅在南京原來非常有名,簡直可以媲美公侯級的府第。我們一行三人來到大門前,焦家家僕倒也有禮,恭恭敬敬把我們接到前廳。

「好富麗堂皇!」我訝然說道:「自從來到這個群俠世界後,除了那竹廬之外,無論客棧酒家甚至是飄香院,哪有如此華麗的?」

袁承志聽不清楚,問我道:「你說甚麼?」

我自知一時口快,忙掩飾道:「我是說……當我失憶之後,所記得的地方都沒有比這裏更奢華了。」我想飄香院裝潢是不錯,但卻沒有這裏堂皇。

隨著一陣粗豪的大笑聲,一個身材壯碩的老人從後堂轉出,向著我們迎了上來。他跑到穆人清跟前,竟行起大禮:「穆前輩光臨寒舍,真是篷壁生輝!」

「怎麼了,焦公禮?多年不見,竟變得這麼婆媽?」穆人清皺眉道。我仔細打量這個焦公禮,才發覺他的年紀遠不及穆人清,大概比岳不群年長不了多少,只遠看較為蒼老;他的身材也沒黃希節高大,卻十分結實健碩。

穆人清將我和袁承志介紹了一下,就和焦公禮到偏廳閒話去了。

我見閒著無聊,便找話題消磨時間,問袁承志道:「師父,岳師伯要去的甚麼衡山幹甚麼?」

袁承志在一張八仙桌前坐了下來,示意我陪他一道坐下。袁承志雖已收我為徒,其實是礙著穆人清的師命,我倆根本互不熟悉,氣氛難免有點尷尬。袁承志笑了一下,向我解釋道:「『衡山派』和我華山派同是『五嶽劍派』之一,我們五嶽結為同盟,同氣連枝,共抗魔教。今次聽說是衡山派第二高手劉正風劉師兄要『金盆洗手』……」

「金盆洗手?」

「所謂的金盆洗手,便是江湖人物表示從此洗手不幹、不再接觸江湖恩怨,也就是向人宣佈要退出江湖的儀式了。不知道是甚麼原因,劉正風劉師兄正當盛年,竟突然決定要封劍歸隱,不再理會派中一切之事項。為了向武林中人說明前因後果,表示將所有恩怨一筆勾銷,於是舉行金盆洗手。」

袁承志正說到一半,有三四人先後從廳門外走了進來,其中一個說道:「師父正在偏廳見客,聽說是一位來頭很大的客人……」另一個男人沉聲道:「我們要小心在意一些,鷹爪雁行門那些傢伙可能仍未心息。」一個女子卻說道:「爹爹在偏廳嗎?我找他去。」

我聽聲音覺著耳熟,回頭望去,剛好和一個妙齡少女打了個照面,不禁輕咦一聲──那少女不是別人,正是今天中午我在橫巷中遇見的焦大姑娘。

---------------------------------------------------

<……未完.待續

 

文章標籤
全站熱搜
創作者介紹
創作者 桃默 的頭像
桃默

桃默山房2.0

桃默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2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