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貳伍.第二四回 傾掂數比武代群揍 

 

受到殷天正隔空傳音的挑釁,宋遠橋指着中門說:「大夥兒走!還是我們武當派先上!」

聽了宋遠橋的無心快語,崑崙派何太沖和崆峒派唐文亮覺得面子上掛不住,各自呼喝門下弟子:「快去快去!去看看白眉老兒躲在哪裏!」「你們給我那些魔教妖人都找出來!」

兩派弟子領命,各挺刀劍往中庭走去。

宋青書跟張松溪耳語幾句,張松溪這才發現了我,停住腳步跟我說:「易少俠,前晚你與滅絕師太交手一事,峨嵋派是隻字不提,崑崙、崆峒兩派人物不欲得罪滅絕師太,也不敢洩露半句……惟我與崑崙白傲天交好,從他口中聽到少許……當中好像還牽涉一位金花婆婆?這兩整天你都遇到些甚麼事,又是如何上來光明頂的?」

我知道張松溪是武當派的智多星,要糊弄宋青書容易,想騙過他就難多了。但我早有準備,一開始就把格局搞得很大很大:「過去一段日子我一直暗中調查那許多江湖血案,發覺有一只『幕後黑手』從中作梗……後來得知六大派所以圍攻光明頂,竟是有人刻意挑起事端,我怕當中有甚麼陰謀,便從雪山派那邊趕過來……」

張松溪沒想到我開口便繞了這麼一個大圈子,還沒回過神來,卻聽到崑崙、崆峒兩派弟子尖叫着從中門逃出來:「有埋伏!有、有有埋伏……」「好好多人!裏面好多人……」

宋遠橋、何太沖、滅絕師太等高手紛紛施展輕功,兩三步便穿過門洞,來到了中庭——這是一個形狀不規則的廣場,廣場西首黑壓壓的站滿了人,為首一人正是身材高大威猛的白眉鷹王殷天正!其實這也算不上埋伏,明教群雄早就守在廣場之上,不躲也不藏,只不過四百來人卻沒發出丁點聲響崑崙、崆峒兩派弟子才一進門冷不提防給這陣勢嚇破了膽子是有些丟人現眼卻也情有可願。

殷天正呵呵大笑,兩條白眉上下跳動不已:「爾等千里迢迢跑到我光明頂,怎麼見着主人家反而嚇得雞飛狗走?」

唐文亮鐵青着臉罵道:「白眉老兒,枉你一把年紀嚇唬幾個茶洒掃的弟子有甚麼好說嘴!」

殷天正攤了攤手,說:「老夫這把年紀難免有些眼花,剛才還以為幾個落跑的便是大名鼎鼎的崆峒五老呢!」

唐文亮大怒,剛想發作卻給宋遠橋用眼神阻止。宋遠橋走上兩步,拱手道:「原來這位便是殷教主……昔年我武當派與天鷹教瓜葛甚多,唯到今日才得見殷教主本尊,着實有些相見恨晚之感!」

殷天正右手一抬,說道:「過去的事絕非三言兩語便能說清……至於『教主』二字宋大俠再也休提,從今以後,殷某只是明教護教法王,僅此而已!」

宋遠橋點頭道:「好!今日乃中原六派與貴教之爭,跟過去的恩恩怨怨無關。」就在宋遠橋和殷天正對話間六派弟子從中門魚貫而入,在廣場東首分派別聚集,人數不比明教少,約莫也有三四百人。

明教教眾當然不止此數,看來一些傷勢較嚴重的卻不在此間。

看着看着,我忍不住想「明教在人數上沒佔太大優勢,相反還因為成昆偷襲,以至僅餘殷天正一位高手,局勢險可想而知……話分兩頭,要是楊逍、韋一笑等沒內訌、不讓成昆有機可乘六大派此番遠道而來,反而像是送人頭居多……成昆就那麼有把握預先削弱明教實力?抑或暗中安排了別的陰謀?」

「難怪魔教忽然棄守天險了!」站在我前面不遠處的張松溪忽然說話,打斷了我的思路,「大哥,我們與魔教在這裏混戰廝殺,即便最後將之討滅,惟我們帶來的這些二、三代弟子只怕要死傷慘重……看來魔教抱的是共歸於盡的心思不可不妨。」宋遠橋捋鬚呻吟,他知道張松溪所言非虛,卻也想不出其他辦法—打從六大門派決定與明教正面開戰即便全軍覆沒也是不無可能,這實;在是必須承受的風險。

另一邊廂,空聞雙掌合什,垂眉說道:「殷老施主事已至此,老衲勸你不要作無謂反抗……快快放下武器,束手就擒吧我佛慈悲,上天亦有好生之德,殷老施主何必多作殺孽?」

殷天正點頭道「空聞和尚說的極是,直說到老夫的心坎子裏!待會開戰,無論誰勝誰負,這光明頂上總是要血流成河……這樣好了,老和尚帶着你那幫徒子徒孫還有峨嵋派的尼姑們還有武當、全真、崑崙派的道士道姑們都乖乖的任我們宰割如此捨生就義保管能登極樂世界……這殺孽嘛我們魔教妖人一肩扛起,那叫做……『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啊

空聞一時語塞,後面不知哪一派有人叫囂:「魔教嘴賤空聞大師別跟他們多說,大夥兒都上了吧……」

明教數百教眾突然舉起手中兵器大吼一聲,立馬把對方的話音和氣勢都蓋過了。

殷天正舉起右手,明教教眾便即安靜下來。滅絕師太卻走到中間,嘿聲道:「白眉老兒,難道偌大的魔教就只你一號人物?剛才你不是提到楊逍和臭蝙蝠了嗎?快叫楊逍出來讓他嘗嘗老尼的倚天寶劍!」

殷天正嘴角一牽,說:「滅絕師太,貴派與我楊老弟的恩怨老夫也是略有所聞……」殷天正還沒說完,身後卻有人插話道:「楊左使乃天字第一號風流人物卻沒想到連滅絕老賊尼都對他念念不忘……大夥兒別笑你們仔細瞧瞧!早個一二十年滅絕老賊尼大概也是個貌美小尼姑,她對我楊左使不完全是『癩蛤吃天鵝肉』

在明教的轟笑聲中,滅絕師太臉色要多難看有多難看:「你不就是前晚那個銳金旗的傢伙?好不容易撿回一條性命,難道又活得不耐煩了?」

「沒錯!」莊錚踏前一步,狠聲道,「我就是嫌命長今日便要為我那慘死倚天劍下的銳金旗兄弟報仇雪恨!」

「莊兄弟先別急」殷天正揚了揚手,徐徐說道,「今日之事決難善了六大門派上得光明頂依老夫之見只有兩條路好走!所謂遠來是客老夫這個主人家自然要讓客人佔個便宜—空聞和尚,看起來六派以你為統帥接着老夫剛才的話你且決定是否要跟我教群毆廝殺至最後一兵一卒還有人活着便算勝方?」

「阿彌~陀佛!」少林群僧齊喧佛號,空聞搖頭問道,「不知殷老施主口中的第二條路是?」

「至於那第二條路算是「文比」——便是雙方各派高手若干,進行比武。要是六大派輸了,便立刻返回中原,從此不准踏出玉門關半步相反若是我教輸了,我教教眾也就不再進入中原。」

我呆了一呆,方省悟這才是殷天正的真實「計劃」!中原群雄沒料到殷天正會有此提議,大家一陣竊竊私語、爭相討論起來。空聞也思索了半晌喃喃說道「這……這聽起來也甚是公道……」

「公道個屁」崆峒五老中的常敬之高聲罵道「這太便宜了魔教妖人!要是我們比武了魔教須得趕盡殺絕,不能夠放虎歸山難道這不是我們六大門派西來的初

殷天正嘿聲道:「賭注大一點也無妨,只需公平便可……那就是說,你崆峒派輸了,所有人都要自行了斷?那拜託你們離開光明頂再死,老夫可懶得給你收拾!」

滅絕師太望空聞說「大師這次六派聯手討伐魔教,江湖上已是人盡皆知,決沒有這樣灰頭土臉地溜回中原的道理」空聞始終拿不定主義,便目視宋遠橋,想要徵他的意見。滅絕師太重重哼了一聲,也望宋遠橋說「宋大俠,你來發號施令,大夥兒一起上吧!」

聽了滅絕師太這番話,本已劍拔弩張的雙方更加繃緊神經,大戰一觸即發!我心想:「完了完了!沒料到這麼快便動手,別說找出成昆,我連插個話的機會都沒有!」正沒做處卻聽宋遠橋說道:「諸位請聽宋某一言!當日大夥兒在英雄大會上見識到了金輪法王和蒙古武士的威脅都認為要盡全力與其周旋得先保我們無後顧之憂所以萌生出消滅魔教以絕後患的念頭。自出關以來,幾次與魔教短兵相接我方固有死傷魔教妖人更是寧死不屈一切都那麼的理所當然……惟剛才聽到空聞大師勸魔教投降宋某就想假如對方真的投降我們要如何處置

聽到宋遠橋這麼說,明教群情洶湧,紛紛呼喝:「甚麼鬼話?明教決不投降!」「我明教便有不成器的硬骨頭,也沒有會投降的軟杮子!」「你們六派才需要投降!不想死的爬過來叫聲『好爺爺』!」

唐文亮不把明教的叫罵放在心上,自顧自地說:「魔教十惡不赦,當然要全部殺死!我知道宋大俠一定要說甚麼『如此一來我們便跟魔教沒兩樣』的話但這是魔教作惡多端的報應不能雙提並論。」

宋遠橋說道「昔日白起被害時,認定那是他坑殺四十萬趙卒的報應;項羽殺秦降兵二十萬最後亦落得烏江自刎的下場……想那秦將趙國項羽劉邦到底誰對誰錯,哪怕千古以後還是說不清楚;而我中原武林與魔教積怨極深,箇中是非黑白,卻是難分!武當派參與此戰,全是為將來能夠專心對付蒙古韃子並不是因為覺得自己有多正義。據殷……據鷹王所言,假如我們在比武中獲勝,魔教從今以後不再履足中原,那豈不也符合我們想要的結果

六大門派中,站到最後面的是全真教。一個老道士越眾而出,說:「宋大俠所言極是,全真教上下均為宋大俠馬首是瞻。」

何太沖清了清喉,說:「既然少林、武當、全真教都想要比武,我崑崙派亦無異議……」

滅絕師太發出一陣冷笑,望何太沖道:「白眉老兒說,六大派比武輸了,以後只能窩在中原、不准再出玉門關半步你們老家原本就在這關外的崑崙山上,難道打算搬到中原去?抑或乾脆解散算了?」

「這個……這個……」何太沖腦筋轉不過來,一時間不知作何回答。我聽說崑崙派的祖師爺本係中原人士,老遠跑到崑崙山尋仙訪道,最後當然沒見着神仙也沒學到仙家法術卻不知怎的練成了上乘劍法索性在崑崙山開宗立派。崑崙派歷代掌門和弟子均以漢人居多他們也把自己當成中原門派。

何太沖的老婆班淑孄聽見滅絕師太揶揄自己丈夫,忍不住反唇相譏:「師太,崑崙派是否搬家輪不到你來操心!」

滅絕師太雖係女流,卻不願跟班淑孄一般見識。她拉出半截倚天劍再嗆啷一聲還劍入鞘,望殷天正冷笑道「你想要比武是吧?這邊就由我滅絕來打頭陣你過來呀!」

「你急甚麼?」殷天正見「計劃」快要得逞暗自鬆一口氣「既然大部分人都不反對,我們便以比武定輸贏,並且訂一些規則。六大門派各自派出人選,與我教高手比試六場,要是六派全部輸了,便請你們立刻離開光明頂、返回中原去;相反我明教只要輸掉任何一場比試,便會遵守承諾從今以後『明教不渡玉門關』!」

殷天正開出的勝負條件對明教是如此不公平,也就代表了對六大門派來說極是誘人、叫人不得不答應

中原群雄你瞧瞧我、我瞧瞧你都覺得這提議無法反對。空聞大師見狀,頓首說道:「這次六大門派圍攻光明頂,雙方又增添了不少人命血債……殷老施主這提議如能真正止息干戈,雙方從此河水不犯井水也算是功德無量。殷老施主乃武林名宿貧僧信得過你決不食言

殷天正點頭道:「老夫也信得過少林派和武當派!」

唐文亮怪聲道:「白眉老兒是瞧不起我崆峒派的了!」

殷天正笑而不語張松溪卻問道「殷前輩這些規則都是說敗方如何如何,那麼勝方呢譬如我們輸了,自此不准踏入西域半步,你明教自然能夠隨意出入中原了?」

殷天正道:「的確如此,要是你們六派取勝亦是同樣道理。惟老夫還有一條規則——待分出勝負之後無論勝方敗方,今日之前的恩怨都必須一筆勾銷,不准再向對方尋生事!」

空聞點頭道:「本應如此、本應如此

這時候,何太沖輕咦一聲,指着明教教眾那邊道:「那、那不就是楊逍嗎?」大家循着何太沖手指方向望去,卻見到明教教眾裏面坐着數人因為四周教眾都挺着兵器站立一時之間倒不容易發現。

原來,何太沖自踏上光明頂後,跟大部分人一樣,擔心明教佈下甚麼陷阱,所以他一直暗中觀察四周,只是表面上仍裝作若無其事不讓人察覺得到。話說武林太大、江湖太廣,即使成名人物,相互間也是慕名多見面少;甚至被人拿來比較,又或者江湖上齊名,好像「北喬峰南慕容」,也可能終其一生沒有相遇機會。至於明教更是長據西域少履中土,導四法王、五散人與各派名宿都是聞名而未曾面——當中就只崑崙派和明教在地理上較接近,何太沖以前便見過楊逍次,這才認得他的相貌!

我跟着六大派又返回這裏後只見到殷天正一人,便以為楊逍他們留在屋裏不想他們全都出來了——對不僅是楊逍韋一笑和五散人都坐在軟椅上,由黃狗、葉相雨等八刃護衛着。「真笨!怎麼不躲起來?殷天正的目的乃是跟六大派玩「唆哈」,你這底牌給人家摸清了,哪有本錢逼迫他們比武定輸贏?你們都丟失了武功,跑出來又有卵用?」其實我並非不明白,殷天正這用比武代替混戰的計策,是否行得通大家根本沒有把握,屆時說僵了要動手,明教上下都準備好以身殉教,楊逍他們與其留在後頭給六派嘍囉揪出來,倒不如在戰場裏「慷慨就義」痛快多了。

「你就是楊逍?」滅絕師太踏前一步,倚天劍鏗然出鞘,「很好很好!我本來就是要打頭陣你快快出來受死!別怪我醜話說在前頭我管你甚麼比武這一陣不是你死便是我亡」滅絕師太雙眼像要噴出火來,這怒意真真不是開玩笑的,然而聽她話語卻像與楊逍素未謀面,大抵不是甚麼感情瓜葛吧。

只見楊逍吸了口氣,緩緩站起——即便在明教高手中,楊逍的功力還是數一數二他中了兩下幻陰指,卻比韋一笑、五散人都要挺得住。楊逍拱拱手,微笑道:「實不相瞞,楊逍有傷在身,這樣子跟師太比武,雖然自信能夠取勝但稍有差池,豈不連累了我教數百兄弟?因此我就暫不出手了。」

在場都是武林高手楊逍受傷之事從他的神色以至動靜都能看出來,瞞是瞞不過人的。但楊逍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也裝得似模似樣——他坦承受傷,至於傷勢孰輕孰重,只怕大家都沒看出來。

當然,也有些人在議論韋一笑和五散人。韋一笑也捱了兩下幻陰指他可不像楊逍般挺得住、能夠站起來說話。「坐旁邊那個不就是青翼蝠王嗎?我們崆峒派曾吃過他的大虧……看他神情萎頓,似乎也有傷在身,而且怕是不輕?」「這個你就不知道了,人們都說青翼蝠王長相有如殭尸,我看他原來就是這個樣子……」「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滅絕師太!我楊老弟說話太謙了,他只是不想太早出手而已……他就是愛面子總把自己當成押在箱底裏的那塊寶……打頭陣這種粗活他是決計不幹的。你想跟他比武就不能先出手了。」殷天正擺了擺手,說,「如果六大門派並無異議,我們就不浪費時間了!說好了六大門派各派一人出戰,這人定是高手中的高手……楊老弟,雖然你不願打這頭陣但我們總不能太小瞧對手,這第一陣就由老夫出戰吧!」

---------------------------------------------------

<……未完.待續

文章標籤
全站熱搜
創作者介紹
創作者 桃默 的頭像
桃默

桃默山房2.0

桃默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21) 人氣(2,496)